第 231 章


    但见右侍郎上前扣了扣门, 随后一个老者打开了门,一向不苟言笑?的右侍郎顿时脸上带出了几分笑?意,二人随后入内说了约莫两刻钟的话, 这才见右侍郎出来。


    徐瑾瑜又在外等了一炷香的时间,确认右侍郎不会回来后,他这才上前叩门,不多时,那老者一面开门一面道:


    “呈明,可是又忘了什……”


    老者看着有些陌生的徐瑾瑜,顿时愣住了, 徐瑾瑜苍白着脸, 咳嗽两声道:


    “咳咳, 今日街上热闹, 方才我与家中?下人走散了,不知可否在?老丈处讨一碗水喝?”


    徐瑾瑜今日穿着一身霜色的春衫, 徐母做的是京中?最时兴的款式, 选的也是最清冷出尘的颜色,这会儿他临风而立, 衣带飘飘, 如仙降世。


    老者也是不由一愣, 思索了一下,随后这才缓缓打开了门:


    “自无不可,后生, 随老夫入内吧。”


    徐瑾瑜笑?着道了谢, 可却在?观察着老者, 这老者双鬓花白,约莫已是花甲, 可即使如此,他身子骨也颇为硬朗,身上的衣衫也是文人惯穿的青衫,很?是整洁,脚上一双黑色踏云履,倒是动作?利落。


    一路走来,这院子不过一进院子,显然并?无旁人在?此。


    而随着老者行?走间,衣角的几点墨渍一闪而过,徐瑾瑜遂垂下眼帘。


    “后生,你且稍等片刻。”


    老者态度平和,叮嘱了一句便去烧水了,而徐瑾瑜也是安静坐在?明堂,并?未移动。


    但即使如此,明堂正中?所画的一张秋戏图却吸引了徐瑾瑜的注意。


    与徐瑾瑜所习惯的素描不同,这幅画重于工笔,但其眉眼间仍与老者有几分相似。


    这会儿,图上两个四五岁的孩童抱着一娄红通通的柿子追逐打闹着,妇人端着一盘葡萄含笑?看着,此时明月当?空,应是中?秋拜月之时。


    果不其然,等徐瑾瑜将视线下移,但见一行?“拜月秋嬉图,作?于景庆三年八月十五日夜,与吾妻儿拜月有感。”


    而今却已是景庆二十八年,若是这老者的孩子,现在?也应至而立之年了。


    不过,右侍郎已至不惑,怎么看也不像是这画中?的主角。


    而就在?徐瑾瑜盯着话看的时候,老者提着一壶热水走了进来,遂道:


    “后生,莫看了,来喝水!”


    徐瑾瑜点头?谢过,笑?着问道:


    “老丈,其上可是您家中?亲眷?”


    老者有些失神,随后轻轻点了点头?:


    “不错,只可惜,斯人已逝,老夫也只能凭借这些死?物回忆当?年了。”


    老者说着,浑浊的眼睛里仿佛有一抹水光闪过,徐瑾瑜忙当?放下手中?的茶碗道:


    “是我的错,竟是让您想起?伤心事儿了。”


    老者摆了摆手,看着画儿叹了一口?气?:


    “不妨事。”


    老者虽然如是说着,可是眼睛却盯着那画儿一错不错,不知过了多久,他低声道:


    “算起?来,他们已经走了二十五年了。”


    徐瑾瑜想了想,道:


    “若是老人家实在?思念,我或有法子,让您一解思念,全当?谢您这碗水了。”


    徐瑾瑜这话一出,老者顿时来了精神,他不由道:


    “后生,不知你所说的法子是……”


    徐瑾瑜笑?了笑?,请老者准备了纸张,他随身带着炭笔,随后在?老者的口?述中?,让他已逝的亲人在?白纸上渐渐呈现……


    不知过了多久,徐瑾瑜停下了笔,而白纸之上,两个幼童欢笑?追逐,仿佛下一秒便会从画上跳下来。


    一旁的妇人这会儿浅笑?盈盈,水眸盈盈看过来的时候,老者都忍不住呼吸一滞。


    “桃娘,桃娘——”


    老者激动的扑过去,如同干枯树皮一样的手指在?画上妇人的轮廓处轻轻触碰,颤抖的不成?样子。


    一滴浑浊的泪水砸在?纸上,老者吓得连忙用衣袖轻轻去沾,但还是有些像一个做错事的孩子一般,痴痴愣愣的看着:


    “桃娘,大郎,二郎……”


    时隔二十五年,他终于仿佛又看到了亲人。


    曾经,他恨自己才疏学浅,描摹不出一二亲人的神韵,现在?纸上栩栩如生的妻儿,让他只觉得仿佛在?做梦。


    徐瑾瑜静静的看着老者激动不已的模样,安静的等他冷静下来。


    而老者将亲人的画像看了又看,过了足足一刻钟,这才终于放下,他抬起?袖子擦了擦眼角:


    “后生,让你久等了。这人老了,就是多愁善感,我这些日子总梦到当?初我们一家人,还以?为是桃娘要?来接我了……”


    “您老一看便是长?命百岁之相,以?后有的是福享呢!”


    徐瑾瑜笑?吟吟的说着,老者不由一笑?:


    “你这后生倒是嘴甜!”


    “哎呀,那是老丈您家中?的水也甜呢!我瞧着这拜月图,画的不像是京城之处,倒像是……平洲?”


    徐瑾瑜又端详了一下,老者也不由一怔,随后深深的看了一眼徐瑾瑜:


    “后生倒是好眼力,老夫在?京城已经待了十年之久,一口?官话说的也算地道,竟不知你是如何知道老夫的故籍?”


    徐瑾瑜笑?了笑?,随后指了指外面那张拜月图:


    “并?非是口?音的缘故,老丈那画中?的柿子出自北地,而葡萄盛产与我大盛的常州、平洲一代。常州居南,故而我才大胆一猜。”


    “好精巧的心思,好仔细的观察!后生,你是老夫见过的人中?数一数二的。”


    “您谬赞了。”


    徐瑾瑜含笑?说着,随后,徐瑾瑜又就当?初途径平洲的所见所闻和老者交谈,老者听着听着,也不由为故乡的改变而惊叹连连,一时二人相谈甚欢。


    乍听一声春雷阵起?鸣,忽而春雨绵绵入土柔。


    老者方才已经为徐瑾瑜续了三回水了,徐瑾瑜若是有心与人攀谈,便是说个三天三夜也不会词穷。


    这会儿,眼看天空落了雨,老者不由笑?道:


    “下雨天,留客天,后生今日要?在?老夫处多留一留了。”


    “求之不得,只盼您别嫌我话密。”


    “怎么会,老夫也已经许久没有与人说过这么长?时间的话了啊。”


    老者的语气?有些怅然,徐瑾瑜闻言不着痕迹的转了话锋:


    “说起?来,我倒是想起?景庆五年时,平洲倒是发生了一起?旱灾,多亏朝廷赈灾及时,这才避□□民涌入京城。”


    徐瑾瑜这话刚一出口?,那老者顿时脸色一变,痛声道:


    “什么赈灾银!什么赈灾粮!老夫统统没有看到!”


    “老丈这话从何说起?,我可是记得当?年的那场赈灾,可是本朝立国以?来唯一一次范本式赈灾。


    据说,那次赈灾十分及时,使得本地无一流民流出,平洲亦是风平浪静,圣上对?此都赞不绝口?。”


    那是成?帝登基后,发生的第一场大灾,周世耀调度得当?,平洲知府配合默契,二人联手压下了那场突如其来的旱灾,更是避免了流民冲入京城造成?动荡的可能。


    而也是那时候,成?帝将周世耀看入眼中?,暂时没有削他的权,谁曾想……


    徐瑾瑜话音落下,老者的眼睛赤红,放在?膝上的双手紧握成?拳,枯瘦的手背上青筋暴起?:


    “什么赈灾?他们是在?吃人肉,喝人血啊!后生啊,你可见过一把米粮便是一月口?粮的赈灾粮?老夫见过!


    饿殍遍地,所有想要?离开平洲的人都被飞来的流箭射杀!城内米价居高不下,夜里盗抢多有发生。


    易子而食,如若没有孩子,那便去偷,去抢别人的孩子,我家大郎二郎便是……可恨我当?初不过是一手无缚鸡之力的读书人!”


    老者的眼睛暴起?鲜红如血的血丝,他仿佛又回到了那一天,在?煮的咕嘟咕嘟的铁锅里,看到了大郎的残肢,二郎腕上的平安红绳如同血线一般在?水面上漂浮……


    “孩子吃完了,便是女人,我已经让桃娘躲在?了地窖里,可恶邻多嘴,我出去寻找吃的时候,桃娘她也不幸,不幸遇害。”


    老者说着,泣不成?声起?来:


    “赈灾粮真的不够啊,饿极了的人,就是一群疯子!疯子!”


    徐瑾瑜看老者实在?情绪激动,连忙在?他的后背轻抚,并?按揉几个穴位让他情绪镇定。


    可随后,老者却直接“扑通”一声跪了下来,眼角还有残存的泪痕:


    “徐大人呐!求您做主啊!求您为草民枉死?的妻儿做主!!!”


    徐瑾瑜立刻扶住老者,忙道:


    “您年岁大了,先起?来说话。”


    老者缓缓站了起?来,眼泪却怎么也止不住。


    徐瑾瑜端了一杯水递给老者,随后道:


    “不知文侍郎何在?,今日这出戏,可是他精心设计,若是本人不在?,那便有些太无趣了。”


    徐瑾瑜语毕,一人款款走入:


    “尚书大人见谅,下官并?非有意算计您,这厢给您赔罪了。”


    徐瑾瑜看了一眼这个据说给自己使了几次绊子的文侍郎,扬了扬眉:


    “原来文侍郎也知是算计呀,不知现在?的结果,文侍郎可满意?”


    文侍郎闻言,低下了头?,随后拾起?衣摆,直接跪了下去:


    “尚书大人,一切都是下官的错,下官任凭您处置,只是平州旱灾的冤屈,普天之下,只怕只有您才能申!”


    “听起?来,文侍郎倒是观察本官良久了?”


    文侍郎没有反对?,而是看了一眼老者,低低道:


    “尚书大人,下官只想要?老师毕生所求能有一个好归宿。”


    他一直在?观察,整个大盛有能力将周世耀绳之以?法之人,可是,从纪怀仁到余鹤,再到应青山,他们没有一人能在?周世耀手中?讨到半分好处。


    他从一个小小的属官,一路成?为三品大员,可也始终没有找到有此能力之人。


    而这个时候,徐瑾瑜出现了。


    少年以?一己之力,平南疆,定北疆,荣耀归朝,正是势头?最高昂的时候。


    甚至,他是唯一一个有能力让周世耀吃了闷亏之人。


    是以?,周世耀被杖责之后,他便迫不及待的想要?与少年亲近一二,为此,他不惜以?身引诱。


    他知道少年在?找户部的缺口?,他愿意做这个缺口?!


    徐瑾瑜看了一眼尤在?伤神的老者,抿了抿唇:


    “罢了,你先起?来,坐着回话。”


    “多谢大人。”


    文侍郎坐在?了老者的身旁,看着老者泪流满面,不能自已的模样,忍不住担心道:


    “老师,您还好吗?”


    老者摆了摆手,过了片刻,这才终于说出了一句囫囵话:


    “我没事,徐大人呐,今日是草民的主意,您要?怪就怪草民吧!可是,草民已经没有几年好活了,草民,草民太想看到当?面的罪魁祸首伏法的一幕了。”


    老者清楚的知道,造成?当?初人吃人现状的,除了百姓之外,更多却是当?年负责此事官员的渎职。


    “周世耀贪赃枉法,为饱私欲,不知吞吃了多少百姓的血肉,他罪该万死?!


    若不是他中?饱私囊,师母和小师弟们也不会……”


    文侍郎将腮帮子咬的紧紧的,声音有些哽咽,可扶着老者的手,却分外轻柔。


    徐瑾瑜看了一眼师徒二人,他隐约记得文侍郎少时也颇有才华,一路从平州最贫困的地方走出来,不惑之年已至三品侍郎,让人称道。


    可却不曾想,他竟能如此隐忍,在?仇人面前整整十余年!


    文侍郎的隐忍让人佩服,可是他的算计却让徐瑾瑜不喜:


    “这件事,你本可以?直接告诉本官的。本官与周大人的关系,你应当?明白。”


    文侍郎呼吸一滞,随后低声道:


    “下官……下官此前为在?周世耀面前得到信任,说了大人许多坏话,下官怕,怕……”


    文侍郎吞吞吐吐,徐瑾瑜闻言缺气?笑?了:


    “文侍郎既然不信本官的人品,又何必多此一举?”


    求人办事儿,就得有个求人办事的规矩。


    最重要?的是,文侍郎他又知道多少?


    徐瑾瑜审视的看着文侍郎,文侍郎这会儿也是心中?惴惴,他错了,少年身负大才,又岂是那等随意揉捏之人?


    “下官,下官知错,还望尚书大人能不计前嫌,日后,户部之中?,下官必定以?您马首是瞻。”


    徐瑾瑜冷冷的看了一眼文侍郎,淡漠道:


    “户部的根子已经彻底烂了,你得周大人信任,这双手当?真干净吗?”


    “干净的大人!”


    文侍郎急急道:


    “周世耀确实每每中?饱私囊后,会让我们分吃羹汤,可是那些银子,下官都留着,不敢花用一分一毫!”


    徐瑾瑜这才淡淡的挪开目光:


    “既然你要?告周大人中?饱私囊,不知可有证据?根据你们交上来的文书,那账面可干干净净呢。”


    若非是徐瑾瑜此前有目的的突击军费,只怕都要?抓不到周世耀的尾巴。


    而文侍郎听后,也不由低下头?道:


    “老师便是人证,至于物证……”


    那些赈灾粮早就已经进入腹中?了。


    “平州可是在?那一年将赈灾银粮的清点文书一一对?应核查过的,你应知道,朝中?办事,素有规矩,一家之言,不足为据。”


    徐瑾瑜端起?茶水抿了一口?,他等着看文侍郎如何回答。


    正在?这时,老者开口?道:


    “大人,若是除了草民,还有旁人呢?草民一家之言,不足以?取信,可草民在?平州的亲友皆亲眼目睹当?年的惨状啊!求大人做主!”


    老者说着,便又要?再拜,徐瑾瑜看了一眼文侍郎,示意他扶起?老者,随后轻轻摇了摇头?:


    “这些还不够,此事人越多,雪容易泄露风声,更会为尔等招致杀戮之灾。”


    周世耀在?朝中?势力盘根错节,岂是随随便便一群人喊冤便可以?将他拉下台的?


    届时若是不成?,只怕所有举证的百姓都会因此丢了性命。


    徐瑾瑜说到这里,文侍郎犹豫了一下,这才道:


    “尚书大人,下官倒是知道有一物……或许有用。”


    徐瑾瑜没有说话,而是静静的看着文侍郎。


    文侍郎并?不老实,或者说他谨慎的有些过分了,让人每次都要?逼一下,才吐一点儿信息。


    文侍郎咽了咽口?水,继续道:


    “此前,周世耀有一次酒醉说起?过,他有一本密账,里面记着所有人的一切,让,让下官等都小心一些。”


    周世耀生性倨傲,可是户部的差事又确实是个肥差,故而有追逐利益之辈愿意追捧他。


    酒酣耳热之际,也不知是谁说了什么不中?听的话,周世耀直接以?此怼了回去,却正好落在?了有心的文侍郎耳中?。


    “不过,这账册周世耀只提过一次,下官曾去周世耀府上拜访,也并?无任何发现。”


    徐瑾瑜听罢,没有作?声,之后文侍郎又说了许多周世耀素日的做派等,可都没有什么切实的凭证。


    说到最后,连文侍郎自己都有些不自信了。


    他自知自己不是探查的材料,可到了这一步,他只觉得心痛如绞。


    “此事,本官记下了,如若此事当?真于周大人有关,本官必会还尔等清白。


    至于户部之中?,文侍郎只需要?依照旧例即可,此事本官自有打算。”


    徐瑾瑜这话一出,算是勉强应下了文侍郎的请求,文侍郎顿时喜出望外,可等听到徐瑾瑜最后一句话,他不由蔫儿了下来:


    “尚书大人,这是不想要?下官吗?”


    徐瑾瑜:“……”


    “文侍郎此前在?朝堂之上屡次抨击本官,如今直接倒戈,是怕周大人反应不够快?”


    周世耀并?不是蠢人,此前只不过是他没有预料到自己行?军还会去看文书,这才失误一次。


    况且,文侍郎这个贴心人的角色便很?好。


    文侍郎听了徐瑾瑜这话,这才松了一口?气?:


    “是,大人若是有事,只管遣人来老师这里知会下官一声便是了。”


    “不可。”


    徐瑾瑜语气?冷淡的说着:


    “一丝蛛丝马迹也不可提前泄露,否则将功亏一篑。文侍郎应该知道,周大人可不是能任你算计的。”


    文侍郎只觉得一阵脸热,随后,徐瑾瑜看着老者还是有些不忍,故而又劝慰了其几句,随后这才离开。


    等徐瑾瑜离开后,老者看着文侍郎,忍不住道:


    “呈明啊,你说,徐大人会帮我们吗?”


    “会的,老师放心吧。若是徐大人还不成?,那……他日我便死?谏金銮殿,三品官员之命,总能为当?初的平州,换一个昭昭天明!”


    “胡闹!活人比死?人重要?!若真如此,那也是桃娘他们,命该如此……呈明,咱们就试这一次,你答应老师,莫做傻事。”


    文侍郎默不作?声,老者抓紧了他的手腕,让他发誓,这才作?罢。


    而徐瑾瑜出了院子后,外面一架马车早已经静静停在?巷子的一端,其后更是带着一群兵将,寂静无声。


    “思武兄,久等了吧。”


    徐瑾瑜上了马车,闭目养神的魏思武睁开眼睛,道:


    “还在?等瑾瑜摔杯为号,没想到……这是谈成?了?”


    “勉强算是谈成?了吧。”


    徐瑾瑜如是说着,随后简单的解释了一下当?年之事,而魏思武听后却不由眉头?一皱:


    “当?年之事,现今只有户部文书留底,若要?重查二十余年前的事儿,可不是一桩容易事儿。


    最重要?的是,那文侍郎在?朝这么多年,都没有摸到周世耀一二把柄,啧!”


    魏思武不由撇了撇嘴,对?于文侍郎的做派有些看不上眼。


    先抛一个引子,再来一个钩子,这计策瑾瑜玩的可比他要?花多了!


    “这也算有所收获了,若是此事能查实……周大人应要?伏首就戮。”


    “可此事不好证实,那账本便是周世耀的死?穴,岂能随便寻到?”


    “谁说要?找账本了?”


    徐瑾瑜盘膝而坐,垂眸沉思,片刻后,他的手指在?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,徐瑾瑜随即道:


    “劳烦思武兄让人去查平州当?年官府衙役的去向,周大人高居庙堂,再如何手眼通天,可也盯不到一些微小之处。”


    “好,我这就去做,不过此事只怕还有的磨。舅舅那日赏那周世耀十仗实在?太少了,只怕再过半个月,他便要?回来了。”


    魏思武有些郁闷的说着,他当?日已经尽力了,可是十仗的威力还是有些欠缺。


    徐瑾瑜只笑?着摇了摇头?:


    “思武兄,若是再重些,两朝元老废于廷仗之下的消息传出去,只怕圣上和你都会被千夫所指,此事急不得。”


    魏思武还是觉得有些气?馁。


    翌日,因不必大朝,徐瑾瑜早起?后便慢慢悠悠的朝户部衙门走去。


    按理?说,他这样的品级,便是坐轿也是应当?的,可是徐瑾瑜经历了几次精疲力尽的堵轿之后,直接选择步行?。


    一来一回也不过半个时辰,何必与人多费口?舌呢?


    等徐瑾瑜在?签押房里分配好今日的事宜之后,众人归置整理?好文书,便去一旁的膳堂准备用饭了。


    以?往徐瑾瑜都是提前在?家里吃过的,可今日他却出乎意料的自己带了饭。


    “于郎中?今日带着的小菜,看着颇为不错呀。”


    徐瑾瑜坐在?了桑州使司郎中?于平的身旁,于平先是一愣,随后暗道:


    哼,这徐尚书是看到了他递上去的文书,知道谁才是厉害的了吧?


    现在?这是准备来亲近自己?


    自己岂是那么容易上钩的?


    随后,于平看了一眼为徐瑾瑜斟茶的李直,眼皮子不由跳了跳。


    一月一次的面圣机会,徐尚书竟是那般大方!


    他跟了周大人那么久,除了些金银俗物,又得了些什么?


    随后,于平舔了舔唇,恭声道:


    “尚书大人谬赞了,您先尝尝,下官方才取出来,还未动筷!”


    随后,于平殷勤的将自己面前的小菜端到了徐瑾瑜的面前,还索性与徐瑾瑜同座下来。


    李直见状,不由眉头?一皱,正要?说些什么,可却对?上徐瑾瑜的眼睛后,便又坐了回去。


    这一顿饭,于平妙语连珠,徐瑾瑜也笑?颜不休,只一顿饭的功夫,众人都知道,新来的尚书大人似乎对?于郎中?颇为欣赏。


    他,或许是下一个李郎中?了!


    第 232 章


    一顿早膳, 不过短短两刻钟,让于平一跃成为户部炙手可热的人物。


    众人都忍不住猜测,徐尚书会什么时候提拔他, 以至于连与他曾经抱团的牧州使司郎中等人心里都有些复杂起来。


    等到众人散去,牧州使司郎中借故来到了于平的值房,看?着于平那?春风得意的模样,牧州使司郎中林其昌忍不住道:


    “于大人,周大人虽然一时失策,吃了闷亏,可是您这般倒戈, 未免有些太令人不齿了吧?”


    “嗳, 林大人, 话可不能这么说。你?又怎知我不是私下心?里向着周大人的?现在徐尚书示好, 我若不接着,只恐招来祸患。


    反之, 若是我能得徐尚书器重, 他日徐尚书的所有动向,周大人都能了如指掌!”


    “是吗?”


    林其昌看?了一眼于平, 随后什么也没有说, 转身离开了。


    只不过, 走出门后,林其昌看?着于平的值房,眼中闪过了一抹深思?。


    当初, 他们六人可是商量好要如何写呈交给?徐尚书的文书的, 为何只有于平独得徐尚书青眼?


    除非, 他写了什么范围以外的东西。


    林其昌抬步离开,只不过眼中闪过了一抹嫉妒, 周大人在时,明明桑州和牧州相差不多,他也有意无意偏向于平,没想?到徐尚书来了还是如此!


    明明,他和于平不差什么!


    林其昌越想?心?里便越咽不下那?口气,于是,接下来的几日,凡是徐瑾瑜派给?于平的差事,他都暗中让人搅和了。


    徐瑾瑜这两日正在与宣抚使沟通细节,二十?万两的赈灾银许出去了,可是这些银两如何去用也需要仔细商议的。


    而这些,则需要户部与宣抚使一道出一个?章程。


    对此,徐瑾瑜让于平牵头来拟定这个?章程,便是李直都要退居一射之地。


    这让明眼人一看?,便知道徐尚书是准备重用于平了。


    如若于平这差事办的好,圣上?面前徐尚书能不替他表功?


    此前,李直之事已经说明了,徐尚书可从不吝啬给?自己好处的!


    就连于平自己得了这个?差事,都忍不住喜出望外,李直面圣又有什么用?


    他日,若是自己能官升一品,又是什么滋味?


    于平这么一想?,心?里颇为快意,他当这小小郎中已经够久了,周大人总让他等一等,等一等,可是他为周大人做了那?么多事儿,也不知前途在何处。


    是周大人先不仁,便莫怪他不义?了!


    于平绞尽脑汁,甚至直接引用了当初景庆五年?,平州旱灾时的条例来佐证,写了一道连他自己都挑不出理的文书来。


    当初平州旱灾的条例一进户部便被封存起来,他可是废了好大劲儿,这才将其寻摸出来的。


    已经到了下值的时候,于平揉了揉脖子,看?着自己刚刚写好的文书,唇角已经不自觉的带上?了一抹笑容。


    他已经可以想?象到,徐尚书看?到自己写出来东西时,应是如何的称赞有加了。


    随后,于平将文书仔细放好,用来佐证的平州条例也归置整齐,这才锁上?值房离开了衙门。


    而等到翌日,于平正准备将自己一腔心?血灌溉而成的文书交给?徐瑾瑜,却没想?到,他放的妥善的文书直接浸泡在墨水之中,让于平只觉得自己的心?都仿佛泡在了数九寒冬的冰水之中。


    “是谁?!!”


    于平的咆哮声响彻了整个?值房,他拿着文书气冲冲的来到了签押房:


    “徐大人!有人故意……”


    于平话音未落,便看?到了徐瑾瑜身侧的林其昌,而徐瑾瑜方才似乎与林其昌说了什么,这会?儿双眸含笑的看?过来:


    “于大人,可是之前交给?你?的文书写好了?”


    于平将手?里被墨水泡的黑黢黢的文书攥的紧紧的,他立刻道:


    “原本是写好了,可是徐大人……”


    “原本?那?就是还未写好了?罢了,于大人来听一听林大人的吧。”


    徐瑾瑜说着,随后笑吟吟的看?向林其昌:


    “林大人不必本官开口,便自行为本官分忧,且其所写的条例有理有据,着实不错,于大人也一并听一听吧。”


    于平听罢,看?了林其昌一眼,眼中满是不屑。


    林其昌此人,诗词歌赋一般,文采才华一般,更无胆色豪气,周大人一直对其不咸不淡,当初他还想?要替周大人责问自己,怎么现在反而来向徐大人摇尾乞怜了?


    他倒要听一听,他究竟写了什么东西!


    随后,林其昌深深的看?了一眼于平,这才缓缓开口:


    “徐大人,下官此法来自景庆五年?,平州旱灾之例。”


    林其昌这话一出,于平直接瞪圆了一双眼,那?被他紧紧抓着的文书也在顷刻之间坠落下去。


    “林其昌,你?!”


    于平目眦欲裂,林其昌却不再看?他,只是转头看?向徐瑾瑜,而徐瑾瑜看?着于平双手?漆黑的模样,不由皱了皱眉:


    “于大人此举只怕有失风度,不若先去整理一二吧?”


    于平闻言,将黑漆漆的手?背到身后,咬牙切齿道:


    “有劳徐大人费心?了,下官想?要在此听一听林大人究竟使了什么锦囊妙计。”


    徐瑾瑜全当听不出来,只点了点头:


    “也好,林大人继续吧。”


    随后,于平便眼睁睁的看?着林其昌将他这几日的心?血一一道来,恨的差点儿没将牙根咬碎了。


    徐瑾瑜对于林其昌“用心?”表示了高度赞扬,还让林其昌稍后与自己一道用早膳,再商议其中细节。


    这话一出,于平终于忍不住了,他立刻道:


    “徐大人!”


    徐瑾瑜顿了一下,看?向于平,示意他说话,可于平看?了一眼自己那?一团被墨水浸泡的看?不出一二痕迹的纸张,犹豫了一下,道:


    “下官只是想?问徐大人,上?次的小菜可还适口,下官今日还带了别?的。”


    “这,林大人说,他们当地有一道名叫脆哨的小菜,与众不同,今日特来请本官尝尝。”


    徐瑾瑜说完,林其昌直接做了一个?请的手?势:


    “徐大人这边请,索唤应当已经将脆哨带来了,您不知道,这脆哨便要趁热吃,如此才能咸香脆爽!”


    徐瑾瑜点了点头,让林其昌先去准备,随后看?着将自己抹的脏兮兮的于平,叹了一口气道:


    “于大人,官场之事,不是本官对你?袒护便可以的。”


    于平对上?徐瑾瑜那?双平静的双眸,他愣了一下,随后激动道:


    “徐大人您知道!”


    徐瑾瑜摇了摇头,随后负手?绕过他离去:


    “本官知不知道不重要,重要的是,于大人总不能无凭无据来让本官做主啊。”


    徐瑾瑜抬脚绕过于平丢下的那?团墨渍浸泡的文书,缓步离去。


    于平思?索了一下,随后只在原地,咬牙切齿道:


    “林其昌,这是你?逼我的!”


    他二人也算是共事多年?,谁不知道谁?


    他敢在自己这里截胡,就别?怪自己以牙还牙,以眼还眼了!


    随后,于平也大步离开了签押房。


    成功确定了赈灾银的用途之后,徐瑾瑜以户部尚书的身份开了条子让人前去支了银子,物品,随后宣抚使李寻这才带着一应辎重,浩浩荡荡的自京城离开了。


    而这一次也让群臣大开眼界,原来户部也可以不用那?般拖延!


    这一次,户部竟然只用了短短五日,便将赈灾银从原有的五千两提到了二十?万两不说,一应事宜也安排的妥妥善善!


    就这速度,又那?里会?有办不成的事儿呢?


    一时间,朝中中立大臣们也开始对徐瑾瑜赞不绝口。


    朝廷议的是天下事,可是却因?为个?别?人的私欲拖拖拉拉。


    此前,凉州城危,不也是因?为朝臣们太过拖沓,这才导致失了先机。


    否则若是他们早就对互市有个?章程,怎么会?那?么被动的被乌国人打了,这才匆匆决定要开互市来稳住乌国人?


    也就是徐大人用兵如神,这才能屡屡擒获乌国嫡皇子,一面削弱乌国的实力,一面又搅乱了乌国的局势,这才能有此骄绩。


    此前徐大人在边关的行事,他们只听了个?只言片语,他们本以为徐大人是受病躯所困,这才转武为文,实际也修武胜过文,却没想?到,徐大人处理内政之事,也是这般快刀斩乱麻!


    这件事不大不小,徐瑾瑜自认自己只是尽了本职,却不知此事却已经传到了不少人耳中。


    而徐瑾瑜却是在下一个?休沐日的前一晚,和一家人吃饭的时候才知道的。


    “大郎啊,这两日家里收到的拜贴越来越多了,娘寻思?你?也去一去吧?娘瞧着,那?桃花宴也时极好的。”


    徐母笑吟吟的说着,然后给?徐瑾瑜夹了一块苦瓜酿肉,这是长宁公主庄子上?养出来的第一批苦瓜,去岁种下的,现在好容易结了果。


    其味微苦,可回味甘甜,徐瑾瑜吃过一次后便喜欢上?了,是以近来徐母常在吃饭时备上?一道用其做的菜肴。


    徐瑾瑜听了徐母的话却不由动作?一顿:


    “娘,那?桃花宴乃是男女相看?的宴会?,我这个?年?岁去那?儿……”


    “大郎等下月过了生辰,可就已经是双九之龄,娘知道你?公务繁忙,可是若能有人贴心?照顾你?,娘也放心?。”


    徐母殷切的叮嘱完后,徐远山直接握住徐母的手?,大大咧咧道:


    “就是!大郎,你?啊就是没有感受过女娘的好!要是知道了,只怕还要后悔没有提前娶个?媳妇呢!”


    徐母听了徐远山这糙的不能再糙的话,忍不住在饭桌下用脚踢了他一下。


    而徐瑾瑜听着他爹的半调侃,半嘲笑的话语,沉默了一下,一脸真?诚问道:


    “既然如此,那?爹您离家多年?,娘不在您身边,您……”


    徐瑾瑜欲言又止,徐远山顿时变了脸色,徐母也虎视眈眈的看?向了徐远山:


    “芸娘!这,这这小子害我!你?可要明察秋毫啊!”


    徐远山打回来,就发现媳妇跟脱胎换骨似的,既有记忆中的泼辣娇美,又多了几分世家夫人的小意温柔,简直让他时时刻刻都在后悔自己回来的太晚了。


    是以,方才劝说大郎那?话可是他发自肺腑的,没想?到这小子不愧熟悉兵法,直接来了个?声东击西!


    徐远山见状,挨了媳妇一下,龇牙咧嘴的提示道:


    “芸娘,方才不是在说大郎的事儿吗?咱们的事儿,回房了我与你?细说可好?”


    徐母这才压下了火气,刮了徐远山一眼,这才笑眯眯的看?向徐瑾瑜:


    “大郎,你?爹说的也不无道理,这男女之间,是……那?什么阴阳调和,左右明日你?休沐,去看?一眼也不打紧。


    而且,琬琬年?纪都这么大了,你?不会?真?要留琬琬一辈子吧?瑶瑶虽然还小,但也该相看?起来了,否则京中的好人家都要被人挑完了。”


    徐母如是说着,徐瑾瑜看?了一眼正静静吃饭,突然被叫到的长姐瞪大的一双美眸,急急道:


    “娘!我,我不着急的!”


    “你?这丫头,娘知道你?现在得了公主相助,手?里富裕的不得了,可是咱们好好的姑娘,凭什么要让那?些长舌妇说三道四?


    明个?这桃花宴,你?就带着瑶瑶去,打扮的漂漂亮亮的,便是没有瞧的上?眼的,也应让他们知道,是咱们徐家的姑娘看?不上?他们,可不是他们挑咱们!”


    徐母这会?儿说这话的时候,腰杆子那?叫一个?硬,这都是儿子给?她的底气!


    年?纪轻轻的二品大员,谁不眼热?


    当初她是真?心?想?要留大妮在身边的,可是大郎短短时日朝挣了这么大的前程,她也能想?要更多的东西来。


    而眼下,她想?要儿女的人生不留遗憾。


    徐钰瑶听了这话,一脸纠结,徐瑾瑜见状不由扬了扬眉,他这个?长姐素来在娘面前很是孝顺,娘说什么都会?依从,可是今日竟然因?为一个?小小的桃花宴作?难起来了。


    只怕是,长姐已有意中人了。


    徐瑾瑜看?着自家长姐,心?里将长姐素日的接触对象都划拉了一遍,唇角泛起一丝冷笑。


    他倒要看?看?,是哪个?登徒子,竟然连面儿都不闪,便将他家长姐勾去了!


    随后,徐瑾瑜也笑着道:


    “既然娘这么说,一个?桃花宴而已,又不是什么龙潭虎穴,我去就是了。”


    只是,徐瑾瑜这语气虽然平淡,可却已经带上?了几分杀气。


    长姐只长他三岁,在现代还是一个?刚上?大学?的小姑娘呢,可却被一个?不知名姓,不知面目的人吸引了。


    且那?人若是诚心?,又怎么会?一直迟迟不曾上?门提亲?


    徐瑾瑜越想?越有种想?要生撕了那?人的心?,随后他扒了一口饭,将杀气吞了下去。


    而最靠近徐瑾瑜的徐远山都忍不住搓了搓胳膊,纳罕道:


    “都已经进了四月,哪儿来的贼风,竟这么冷?”


    一旁的徐钰瑶闻言,不由笑嘻嘻道:


    “哪是什么贼风,是爹爹方才回来的急,又没有换衣服吧?”


    徐远山过后被成帝授予了京城巡防营统领,可是他并没有什么大志向,一下值就往回跑,生怕自己又被差事拴住了似的。


    而徐母听了徐钰瑶这话,也不由柳眉一竖:


    “春寒料峭的,这冷风入了骨,等年?岁大了可如何是好!一会?儿我定要盯着你?好好泡个?热水澡!”


    “好好好,都听芸娘的!”


    徐远山有些心?虚的说着,一旁的徐老婆子看?到这一幕,咧开缺了一颗牙的嘴哈哈一笑:


    “该!就该让芸芸好好治治你?!”


    而一旁的徐钰琬今日明显没有那?么沉静,她犹豫嗫喏了一阵,终究没有说出拒绝的话。


    而这也让徐瑾瑜确定,自己这两日对于家人的关注还是有些太少了,竟是被有些贼子趁虚而入了!


    这厢,徐瑾瑜一家和乐融融。


    而另一边,周府之中,周世耀趴在床上?,哎呦呼痛个?不停,他忍不住握紧拳头,一拳砸在了一旁的被褥之上?:


    “好个?徐瑾瑜,趁本官不在,竟然用出了那?等挑拨离间的毒计!”


    一旁的平州使司郎中闻言,只是垂下了眼帘,等周世耀发泄完了了怒气这才继续道:


    “徐尚书一入户部,便让李直得了面圣之权,自然惹的一干人眼红不已,他又不惜放下身段,于大人和林大人可不就上?当了。


    不过,依下官之见,此事并不长久。徐尚书纵使有心?抬举,可是不论他们走的再高,大人一声令下,他们还不是要像狗一样的爬回来吗?”


    周世耀听了这话,心?里终于舒坦了点儿,他用手?垫着头,恨声道:


    “此番都是那?徐瑾瑜太过奸猾!他一个?节度使,竟然随意翻看?军中账册,郑二郎也是个?蠢货,竟然听之任之!


    圣上?那?心?也早就已经偏的没边儿了,竟然因?为此事,让那?魏家小子对本官动手?!”


    周世耀又气又怒,只觉得自己这么多年?为大盛的付出都喂了狗,这会?儿他用了好久才平息了怒火,这才恨恨道:


    “本官现如今只是暂避锋芒,待到本官回去,定然让他知道谋夺别?人的东西,要付出什么代价!”


    平州使司郎中静静的听着周世耀的话,等他说完,这才道:


    “大人英明,只不过,您此前吩咐下官守好之物,似乎被人动过了。”


    “谁,谁竟然如此胆大?!”


    周世耀忍不住惊起,随后直接疼的他重重的摔在了榻上?,平州使司郎中有些犹豫道:


    “此事,于大人和林大人似乎都掺了一脚。据说,是为了给?徐尚书出一份褚州赈灾的文书。”


    周世耀听了这话,背脊的那?层冷汗才终于停止冒出,这事儿无论如何也不能为外人所知。


    当年?知道此事之人都已经死的差不多了,就是眼前的平州使司郎中,对于此事也一无所知,都是他虚惊一场。


    周世耀放松了身子,在榻上?趴好,冷冷道:


    “传令下去,于林二人此后所有权利直接取消,本官倒要看?看?,他们对徐瑾瑜那?小子没了用处,徐瑾瑜还会?不会?用他们!”


    吃了他那?么多好处,现在看?他一朝失势便想?要倒戈,也要看?他允不允!


    “是,大人。”


    周世耀有些疲倦的点了点头,叮嘱道:


    “你?的心?思?,本官都记得了。那?徐瑾瑜能给?的东西,本官也能给?!你?能为所动,很好。”


    平州使司郎中轻轻垂下眼帘,低声道:


    “大人,您谬赞了。”


    周世耀却哼笑一声,道:


    “本官的话,你?受着便是,他日自有你?的好处,回去后,你?继续盯着户部,必要时可以找右侍郎周旋一二。”


    “右侍郎可信否?”


    “呈明此前数次曾在御前弹颏过徐瑾瑜,徐瑾瑜便是再如何大度,只怕也容不下。


    再说,他若是倒戈,徐瑾瑜只怕也不能尽信他,他清楚自己应该怎么做。正好,本官病了这一场,也能好好看?看?户部究竟有多少牛鬼蛇神!”


    周世耀冷冷的说着,短短几日,他便失了两个?左膀右臂,那?徐瑾瑜还真?是好手?段!


    不过,他还能再有这么好的运气吗?


    ……


    翌日,徐瑾瑜照常早起,一套太极打下来,然后就被徐母按着坐在了桌前,拿着几件新?衣来回比划。


    “绯色不好,大郎日日着红袍,今日也如此只怕要让人以为大郎自持身份了。”


    “霜色虽然清雅,可却有些寡淡,不妥……”


    “秋香色深沉,倒是显得大郎肤白几分,可却不似少年?人了。”


    徐母忍不住来来回回督促着徐瑾瑜换了一遍,等徐瑾瑜穿着一身竹青云锦春衫走出来的时候,众人不由呼吸一滞。


    “我倒是想?起,大郎以前读书式也这般打扮,今日乍一看?,却与此前大不相同。”


    可不是大不相同,此前徐瑾瑜年?岁尚轻,竹青色让他身若修竹,更添几分文雅之气。


    可今日这身竹青云锦加身,少年?抬眼看?过来时,那?眉宇间已经有了几分不怒而威的气势,可其目光清冷如霜,高洁矜贵。


    如果说,此前徐瑾瑜是那?春日的嫩竹,翠嫩如碧玉,那?现在的徐瑾瑜,便是经历寒冬落雪后,振起笔挺的翠竹。


    孤寒内敛,让人不敢亵渎。


    等徐瑾瑜离开后,徐母这才随意的为自己上?妆,过了一会?儿,她忍不住喃喃道:


    “我怎么觉得,今个?大郎这身出去,只怕要招蜂引蝶了。”


    今日,乃是乐新?侯府特设的桃花宴,乐新?侯府的太侯夫人乃是先帝最宠爱的新?雅公主,其地位不凡,出手?大方,故而乐新?侯府所办的宴会?一向在京中颇受追捧。


    不过,今日不同的是,不少贵女们提早赶来后,皆纷纷翘首以望,窃窃私语。


    “听说,今日平海候要来赴宴了!”


    “对!据说,那?平海候生的着实不凡,可惜当初打马游街时我不曾去看?,今日可要好好瞧瞧!”


    “啧,这平海候可着实不好请呢!”


    ……


    众人议论纷纷,不知过了多久,只听一声唱名:


    “平海候到——”


    第 233 章


    说话间, 但见那拱门?之下,一抹竹青色的身影缓步而?来,海棠低垂, 清风徐来,粉白的花瓣洋洋洒洒落下,青色的衣摆在空中滑过一道饱满的弧度,卷着几?片粉白而?过。


    少年乌发半垂,神情?淡漠,可却胜却千言万语。


    但见那翠衫少年自粉花下款款走过,随后向今日的主人行?礼:


    “见过乐新侯。”


    乐新侯是知?道这位新鲜出炉的平海候生就一张不凡之姿的, 可是这会儿身边的儿子们一个?个?目瞪口呆的模样还是让他暗气不已。


    一群不争气的东西!


    他不求他们能与平海候一般出彩, 便是十之一二也好啊!


    而?不是这会儿跟个?傻狍子似的, 盯着人家发呆。


    “平海候来此, 实在是让本侯蓬荜生辉啊!”


    乐新侯笑呵呵的说着,却丝毫不敢怠慢。


    徐瑾瑜弯唇浅浅一笑, 随后道:


    “乐新侯言重了。”


    “哪里哪里, 今日本侯便不多言了,只不过平海候来此, 只怕要让这个?小子们都要扼腕叹息了。”


    乐新侯看着徐瑾瑜, 意有所指的说着, 徐瑾瑜顺着乐新侯的目光,抬眼看去,便见那一帘之隔的女宾席处微开的帘子惊落下去, 随后响起一阵女娘们的娇呼。


    “哎呀, 平海候看过来了!”


    “果然是公?子如玉, 光彩照人啊。”


    “端的是翠竹松柏之风,积霜傲雪之气!”


    ……


    徐瑾瑜淡淡看过去一眼, 却惊起一滩鸥鹭。


    而?乐新侯自然知?道今日这场桃花宴所为何事,当下以自己年纪大了为由,示意自己的世子来引徐瑾瑜就?坐。


    “本侯年岁大了,不懂你们这些年轻人的想?法,便让世子带平海候您去那边儿玩一玩。”


    “有劳您费心了。”


    徐瑾瑜如是说着,随后乐新侯身旁走过来一个?已经及冠的青年,正是乐新侯世子谢子朝,他看着徐瑾瑜有些紧张道:


    “平,平海候,这边请,您的席位已经备好了。”


    徐瑾瑜含笑点了点头,看着谢子朝那紧张的模样,他还?安抚了几?句,谢子朝这才放下了紧张。


    天知?道他为什么对上一个?比自己还?小的少年郎,要比在自己父亲身边还?要紧张忐忑。


    或许,是他现在所做的一切,是自己终其一生,也无法企及的终点吧。


    谢子朝随后向徐瑾瑜介绍其了乐新侯府:


    “平海候,您看,这里是我祖母当初特意让人设计的观海亭,此中奇石皆施以青金石叠涂,用秘法使其水侵不掉。风起之时,其水汤汤,如若临海。”


    谢子朝如是说着,可是语气中却透着一种自豪,这观海亭可是整个?京城独一份的。


    便是那青金石,也是价值千金!


    说话间,整个?有一阵风吹过,蔚蓝的海水荡漾生波,倒真有几?分临海而?望之感?。


    只不过,海之广阔,无可比拟。


    徐瑾瑜微微颔首,赞同?道:


    “确实新奇有趣。”


    谢子朝这才笑了笑,可总觉得这位平海候的反应实在有些寡淡了。


    这观海亭乃是当初祖母下嫁之时,先帝知?祖母向往海边,特意让能工巧匠远赴东海仔细观摩,回?来打造出来的。


    在公?主之中,可是头一份儿。


    也就?是祖母没有同?胞兄弟,今上又是横空出世,这才失了势。


    却不想?,正在这时,徐瑾瑜表情?一怔,但见一抹熟悉的身影一闪而?过。


    徐瑾瑜是清楚这桃花宴究竟是为了什么的,可却没想?到,她会来。


    “平海候,平海候?”


    谢子朝唤了两声,徐瑾瑜这才回?过了神:


    “抱歉,贵府的观海亭确实奇特,方?才一时贪看,多有怠慢。”


    “哈哈哈哈,哪里哪里。”


    谢子朝终于愉悦的笑了出来,他就?说,没有人不会折服在他们乐新侯府的观海亭中。


    正在这时,一个?衣着清丽,容貌娇俏的女娘自一旁的假山处走了出来:


    “兄长,祖母让我过来……呀!”


    女娘似乎被此地有外男吓了一跳,谢子朝随后解释道:


    “六娘,这位是平海候。”


    谢六娘闻言一愣,随后莲步轻移,很是有礼的行?了一礼:


    “见过平海候。”


    下一刻,谢六娘忍不住抬眼悄悄看了一眼徐瑾瑜,随后便立刻羞红了脸,深深的低下头去。


    这就?是平海候啊,此前父兄说过,他是极好的议亲之人呢,今日一见,果然不同?凡响。


    谢子朝看到徐瑾瑜没有排斥之意,当下也是心中一定,为了将妹妹多留一会儿,他问?道:


    “不知?六娘来此所为何事?”


    “是长宁公?主来此请教观海亭的打造事宜,祖母命我来取一壶观海亭中之水,让长宁公?主……开开眼。”


    谢六娘如是说着,声却低了下去,纵然长公?主不在,可是长宁公?主也是圣上亲封的公?主,祖母却这般出言,便是她一个?孙辈都觉得有些不妥。


    徐瑾瑜闻言也不由皱了皱眉,没有说话。


    “既然如此,那你便带人去取吧。”


    谢六娘点了点头,随后让侍女上前去取水,等侍女取好水后,少女立刻伸手接过,露出腕上一对水头极好的玉镯,衬得肤若凝脂。


    但徐瑾瑜早就?背过身去,谢子朝见状有些失望都同?时,又觉得欣慰。


    最起码,这位平海候乃是一个?正人君子。


    谢六娘取了水,便告辞离去。


    随后,二人又站了一会儿,谢子朝这才引着徐瑾瑜到了席间。


    徐瑾瑜的席位正在主位的左手边,乐新侯表示今日的宴会他不掺合,谢子朝歉辞了许久,这才坐上了主座。


    徐瑾瑜抬眼看去,自己的对面竟然是一直都不曾来过这种宴会的魏思武。


    魏思武只是挑了挑眉,随后遥敬一杯。


    再往下,便是一些隐隐约约有些印象的少年郎君。


    “这位便是平海候吧,早就?听闻平海候当初可是被圣上亲自点中的状元郎,今日可要好好请教一番了!”


    徐瑾瑜刚一落座,没多久便有人提杯遥敬,徐瑾瑜闻言也是温和一笑:


    “亦无不可,届时吾可不会手下留情?。”


    少年语气温和,可却隐有争锋之意,可却正中这些少年的下怀。


    “那我便是抱砖引玉了。不过,这文比之上依了您,不知?投壶之术,您可能一试?”


    那人这话一出,众人顿时纷纷来了兴致,平海候乃是状元郎出身,文比输给他并不丢人,可若是投壶胜他一筹,那他日在京城可是有了吹嘘的资本。


    吾可是胜过平海候的人!


    徐瑾瑜听了这话,轻轻一笑,姿态随意的端起一杯茶水,风轻云淡道:


    “诸位皆可放马过来。”


    一时让众少年一下子呼吸一滞,太狂了!


    明明生的病怏怏的,竟然,竟然如此狂傲!


    人群中,纨绔聚集地的席位处突然抽了一声冷气,终从少年的绝世风姿中,忆起了当初少年那有些青涩的眉眼。


    “嘶——原来是那位啊!”


    众人都只道少年出身寒微,可却不知?道当初他们这群人也曾惜败他手上。


    他们平日里最常做的事儿便是投壶射箭了,可也依旧无法与少年争锋。


    “那一会儿的投壶……”


    “我放弃!”


    “我放弃!”


    于是乎,纨绔聚集地很快便达成?了默契,与此同?时,一个?侍女缓步走了过来:


    “世子,夫人听说今日郎君们要行?比试。不知?可否请女君们一道同?玩?”


    “不知?诸位可有意见?”


    谢子朝放眼看去,这群少年郎君本就?是为相?看而?来,这会儿能近距离欣赏女君们的风姿,自无不应的。


    很快,男女宾席位处的竹帘被一一取下,而?女娘们随后便迫不及待的朝上首看去。


    方?才只有几?个?胆大的女娘敢掀开竹帘偷看,这会儿终于可以光明正大的看了。


    “正所谓,无双公?子,如玉如琢,今日可算明白那诗中之意了。”


    “凌风傲雪,孤寒高绝。”


    ……


    贵女席上,女娘们也不由小声议论。


    正所谓,食色性也,女娘也好颜色。


    便如如今的临安侯夫人,当初不就?是看上临安侯那张脸了么?


    否则,凭他那不学无术的性子,文国公?世子的嫡幼女,便是嫁个?王爷都使得。


    谢子朝眼看着女娘们只盯着徐瑾瑜看,反而?把其他郎君晾在一旁,连忙让诸人准备开始今日的比斗。


    最先的文比,众人抽中了击鼓传花,而?男宾这边儿,众人不约而?同?的看向了徐瑾瑜。


    徐瑾瑜也并未拒绝,随着一阵密集的鼓点声过,谢子朝直接揭晓了本次的字眼——“花”。


    众人也都是熟读诗书的,方?才因徐瑾瑜的容貌被抢了风头的少年郎也有些坐不住了,那叫一个?卖力。


    一个?玩闹的击鼓传花,都被他们生生干出了几?分火气,可不管他们争夺,徐瑾瑜都会不紧不慢的补上一句。


    那副淡然自若之风,已经胜他们多矣。


    而?最后,则以徐瑾瑜用一生僻至极的诗词做以结尾。


    但值得一提的是,这句诗词乃是由文国公?世子嫡长女佐证的。


    宁三娘看着徐瑾瑜波澜不兴的面庞,施了一礼,谦虚道:


    “方?才是三娘卖弄,还?望平海候莫怪三娘多嘴。”


    与谢六娘的娇俏玲珑不同?,宁三娘颇有几?分被诗书浸染过的文气,气质出尘。


    徐瑾瑜闻言,却只表情?平静道:


    “宁三娘子博学多才,本侯还?要多谢宁三娘子方?才仗义执言才是。”


    宁三娘闻言,有些羞怯的又行?了一礼,这才坐下。


    她本以为这平海候出身寒微,便是生的不俗,只怕作态也是粗蛮不堪,令人不喜,谁曾想?他竟是这般的温润如玉,谦谦君子。


    宁三娘不由微红了脸,一旁的手帕交投来揶揄的目光。


    不过,以宁三娘的家世,除了皇子公?主,无人能与之比肩,她若是看中平海候,只怕无人能与她相?争。


    最重要的是,她可比她的姑母会看人多了。


    平海候年纪轻轻,便已经前途无量,她若是嫁过去,便是文国公?府他日也要更上一层楼。


    眼看着徐瑾瑜一人独占全场风光,少年郎君们自然不依,随后便闹着要来投壶。


    本来有不少人还?寄希望与那些平时招猫逗狗的纨绔们,可却不知?为何,他们这会儿要么醉醺醺,要么尿遁,最后只得由淮阴侯世子牵头,带着一干自诩平日武艺也算精进的少年郎君与徐瑾瑜一同?上场。


    而?女宾那边儿,宁三娘、谢六娘等一干精通投壶之术的女娘们也纷纷上前。


    徐瑾瑜抬眼看去,便发现自家长姐这会儿正若无其事的在娘的旁边吃点心。


    可他记得,此前长姐学礼仪的时候,这投壶之术可非常人可比的。


    哼,看来长姐还?真是为那人用心良苦啊,竟然不惜隐藏自己的光芒!


    随后,谢子朝便要宣布开始,徐瑾瑜却道:


    “谢世子,还?请稍后片刻。”


    随后,徐瑾瑜低声吩咐一旁的侍从几?句,没多久,徐钰琬颇有些不情?不愿的走了出来,现在女娘处看过来的眼神无端带了几?分幽怨。


    这让徐瑾瑜更气了。


    长姐向来疼他,也不知?那人给长姐灌了什么迷魂汤!


    这一场投壶,少年郎君们那是不遗余力,屡屡投出令人惊呼的成?绩,什么贯耳,什么骁箭,频频出现。


    一时让一旁的好事者啧啧称奇,称其为这场桃花宴乃是京中宴会玩乐中最高质量的一次。


    但即使如此,少年郎君们看着一旁不紧不慢,步履腾挪间,已经有百二十次骁箭弹出再中,他们已经都有麻木了。


    而?徐瑾瑜这样也就?罢了,那徐家女娘,素来在京中名?声不响,可谁料她这会儿却也能勉强跟上徐瑾瑜的节奏。


    于是乎,众人见状,不由泄气。


    等到徐钰琬一次失误,这场投壶才终于结束,而?那些尿遁的、醉到的纨绔们才一个?个?坐直了身子,叫嚷着喝酒喝酒!


    众座喧哗,而?却已经有不少人将目光投向了对面的徐钰琬身上。


    当初,徐瑾瑜横空出世,成?为御前红人之时,便有人对徐钰琬的婚事有些意动。


    可奈何有圣上口谕在前,众人一时不敢轻举妄动。


    而?等徐瑾瑜荣耀归朝之后,众人更是蠢蠢欲动,现如今,徐家把女儿带出来,这也是有结亲之意了吧?


    这徐家女娘虽然年长些,可她的弟弟是当朝二品大员,本朝第一位侯爷啊!


    这么一想?,那小小的年龄差别,似乎也不那么重要了。


    两场比斗,让气氛热闹起来,谢子朝笑吟吟的让众人自行?宴饮,而?对面的女娘也准备去乐新侯府的桃花林赏玩一番。


    少年郎君起初还?有些拘谨,但随后也有一部人悄悄退了出去。


    徐瑾瑜看着长姐和娘说了什么,随后便离开了席位后,他闷了一杯茶水,也起身离席。


    长姐素来谨慎,今日离席,莫不是那家伙正在本次宴中?


    这么一想?,徐瑾瑜哪里还?能坐的住?


    而?谢子朝见徐瑾瑜离开后,当下眼中笑意加深。


    他家六娘是极好的,他不信平海候不动心。


    徐瑾瑜离开宴会后,脑中复盘了一下徐钰琬离开的方?向,随后抬步而?去。


    乐新侯府的桃花林占地颇大,可不知?区区侯府规格,不过当初先帝疼新雅公?主,且新雅公?主一心嫁给乐新侯,只怕要在乐新侯府久住,先帝自然不会委屈了其,故而?只能为乐新侯府加制。


    而?等到了成?帝,乐新侯府虽然不合规矩,可到底是先帝下的令,其若无大错,成?帝也不能轻易改制。


    不过,这片桃花林倒是为不少少男少女牵过线。


    这会儿,徐瑾瑜缓步走入林中,因为桃花林占地不小,所以大家不必挤在一起,远远看到有人影避开即可。


    而?徐瑾瑜按照记忆的路线走着,可却不想?第一个?看到的竟然不是长姐,而?是——


    “殿下怎么在此?”


    长宁公?主这会儿正看着满树繁花失神,忽而?听到一声熟悉的声音,她回?过头,有些惊讶:


    “瑜郎君?”


    徐瑾瑜上前行?了一礼,长宁公?主忙叫免礼,她想?起今日桃花宴的主旨,下意识道:


    “瑜郎君今日赴宴前来,此时入了桃花林,莫不是有了意中人?”


    长宁公?主说完,又觉得不妥,随后立即道:


    “是我失言了,只是之前婶子一直记挂,这才多嘴几?句。”


    “没,没有。”


    徐瑾瑜低低的说着,他垂下眼帘,轻声道:


    “没有意中人,殿下也没有多嘴。只是方?才见长姐离席,我心中有些记挂,故而?来此。”


    长宁公?主闻言,表情?又变得平和:


    “原是如此。不过,琬娘子虽然不善言语,可却心中有主意,瑜郎君不必太过担忧。”


    徐瑾瑜嗯了一下,没有说长姐早就?有了意中人的揣测,反而?问?道:


    “殿下来此,是为了观海亭的构建?”


    长宁公?主闻言有些讶异的看了一眼徐瑾瑜:


    “都说瑜郎君能掐会算,今日我也算是见识到了。”


    “哪里,乃是今日被谢世子引至观海亭赏景之时,遇到了谢六娘子,从谢六娘子口中听说的。”


    长宁公?主闻言,眉心一蹙:


    “姨母她……”


    长宁公?主一想?到自己所求之事被新雅公?主做了筏子,让谢六娘去见了徐瑾瑜,便觉得有些憋闷。


    “那不知?新雅公?主可曾告知?殿下法子?”


    长宁公?主回?过神来,听了徐瑾瑜这话,点了点头,又摇了摇头:


    “姨母确实慷慨解囊,可是瑜郎君有所不知?,那小小的观海亭,便用尽了皇宫库中的所有青金石,若是我在岁华园复刻,只怕得不偿失。”


    “哦?那殿下不妨用菘蓝试试。”


    徐瑾瑜如是说着,长宁公?主却从未听过这个?词,徐瑾瑜随后道:


    “是为中药菘蓝。”


    长宁公?主这才恍然大悟,徐瑾瑜继续道:


    “民间曾用菘蓝叶做染料来染布,我当初接手李氏布庄的时候,曾经偶然看过一眼。


    每逢春日,菘蓝叶随手可见,虽不及青金石珍贵,可却更具性价比。”


    徐瑾瑜不疾不徐的说着,长宁公?主面上也不由浮现一抹笑意:


    “每次都要瑜郎君助我,也不知?何年何月才能偿还?瑜郎君待我之情??”


    徐瑾瑜不由失笑道:


    “殿下助我又岂止一点儿?不管是丰登楼令牌,还?是凉州商队,都曾解我燃眉之急。”


    “那些都不算什么。”


    长宁公?主轻摇螓首,长睫低垂。


    徐瑾瑜对此却没有再争论什么,相?扶相?持,又何须多言?


    但随后,徐瑾瑜又转而?问?道:


    “方?才殿下说,入桃花林,寻意中人,那殿下在此,可是为寻意中人?”


    长宁公?主立刻抬起头道:


    “没有!”


    徐瑾瑜有些惊讶的看这长宁公?主,随后,长宁公?主缓和下语气道:


    “是姨母让我来此,说是,舅舅的旨意。”


    长宁公?主的声音有些低落,她这些年自认自己经商有术,每年交入国库的银两不知?几?何,可为何舅舅他……


    徐瑾瑜听了这话,却不由一笑:


    “圣上也是促狭,这是来堵那些言官的嘴呢。”


    长宁公?主有些茫然的看着徐瑾瑜:


    “瑜郎君的意思是……”


    “圣上若要殿下嫁人,一纸赐婚便是。可圣上偏要过乐新侯府的手,也不过是想?要告诉那些屡屡上奏的言官——”


    “长宁公?主看不上你们的儿子,可不干旁人的事儿!”


    徐瑾瑜这话一出,长宁公?主不由一笑:


    “舅舅,舅舅怎么会如此?”


    “圣上日理万机,虽然对殿下和思武兄的关怀不够细密,可是殿下也应知?道,圣上心中是偏袒您的。”


    长宁公?主撑起这么大的商业帝国。若无人保驾护航,当真可以成?功吗?


    “殿下只管放心做自己的事儿。”


    “多谢瑜郎君。”


    长宁公?主这才松了一口气,只觉得自己方?才那绷起的心弦终于松了松。


    她是喜欢和瑜郎君说话的,她想?,也没有人会不喜欢。


    毕竟,瑜郎君为人宽心真有一手的。


    随后,长宁公?主调整好心情?,这才道:


    “那瑜郎君可还?要去寻琬娘子?”


    徐瑾瑜点了点头:


    “自然是要的。方?才长姐投壶受累,他若是有心,便不会带长姐走太远。”


    他?


    长宁公?主看了徐瑾瑜一眼,难不成?琬娘子的意中人便在今日这宴上?


    若是如此,那婶子可是要结结实实松一口气了。


    瑜郎君因为旁人屡次用琬娘子的婚事来威胁,对于琬娘子的婚事看重过了头,若是琬娘子能自己觅得良人,那便是双全美事。


    “我也许久不曾见过琬娘子了,不若和瑜郎君一道同?行?可否?”


    “殿下请——”


    徐瑾瑜与长宁公?主一前一后的朝桃花林深处而?去,曾经单薄瘦弱的少年,现在却已经比前面的长宁公?主高出不少。


    二人缓步徐行?,没用多久,徐瑾瑜便看到了长姐那熟悉的衣裙。


    桃花林最精巧的地方?,便是它?的繁花满枝之时,正好可以挡住林中之人的面目,只露出隐隐约约的衣衫。


    随后,徐瑾瑜磨了磨牙,看向一旁,随后不由一滞。


    怎么是他?


    第 234 章


    徐瑾瑜抬步过去, 远远传来徐钰琬那有些焦急的声音:


    “呀,有人过来了!”


    随后?,便见那人将徐钰琬挡在身后?, 抬眼看去,徐瑾瑜扶花而出,浅笑晏晏:


    “思武兄。”


    魏思武今日穿着一身酞青长袍,披着一条同色混银边披风,他乃习武之?人,生的高壮,倒是将身后?的女娘挡的严严实实。


    魏思武见是徐瑾瑜, 没来?由的有些?心虚, 不?由轻咳一声, 单臂负于身后?, 低声道:


    “瑾瑜怎么过来?了?”


    “我寻长姐而来?,我不?知是哪个没心没肝的, 引诱了我家长姐, 却迟迟不?愿上门提亲!思武兄,你说说, 这样的登徒子?, 应如何处置?”


    魏思武看着徐瑾瑜那副笑容满面的模样, 却没来?由的觉得后?背有些?发凉。


    “瑾瑜,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,是他还没来?得及?”


    魏思武小心翼翼的说着, 他自知瑾瑜的性?子?, 这会儿只咽了咽口水, 继续道:


    “他,总要先?确定好琬, 咳,令姐家中之?人的心意才是啊,毕竟此前瑾瑜你一直在北疆,他岂能用这种事儿来?搅扰?”


    “哦?可我回京已经?半月有余,怎不?见那人开口?这十几天里,是没有他喜欢的日子??”


    “呃……确实没有。这段时日的黄历都不?如何好。”


    魏思武挠了挠头,身后?的徐钰琬缓步而出,噗嗤一声笑了出来?:


    “好了,大郎,你便别逗武郎君了。武郎君其实早有来?家中提亲之?事,只不?过他想要先?与你谈谈,但他非要讲究,想挑个好日子?,谁曾想这个月没几个黄历好的。”


    徐瑾瑜:“……”


    长宁公主闻言都不?由沉默了,这么“聪明”的弟弟,真有些?不?想承认。


    魏思武见状,随即抬起头,看向徐瑾瑜,认真道:


    “瑾瑜,这两年,你不?在家时,我去府中照看多?次,对,对琬娘子?生了情。


    我本想要挑个好日子?与你好好谈谈此事,却不?想……择日不?如撞日,今日我索性?直接告诉你,我心悦琬娘子?,你看我,我可能上门提亲?!”


    魏思武也不?知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心动的,或许是那轻轻放到自己身侧的樱桃酱茶,散发着悠悠甜香。


    又或许是那抹为瑾瑜祈福时,在大雪漫山中跪上寺庙的坚毅身影。


    更或许是自己急急上门时,偶然勾破的衣服被用细密的针脚匀平。


    一件一件,将他的心渐渐填满,他敬佩她的坚毅,又眷恋她的温柔。


    他想娶她回家了。


    徐瑾瑜没有说话,只是静静的看着魏思武,魏思武说完了请求后?,看徐瑾瑜还是没有反应,他绞尽脑汁道:


    “况且,况且现在你我毗邻而居,到时候琬娘子?便是要嫁过来?,白日家中无人,琬娘子?也可以回婶子?身边尽孝。


    我家中人口简单,娘亲不?在,只有长姐,但长姐的性?子?你是知道的,也不?会为难琬娘子?的。”


    “长乐伯府。”


    徐瑾瑜吐出四?个字,魏思武立即道:


    “长乐伯一心只有庶子?,便是大年三十也不?必回去,若是有其他琐事不?必琬娘子?费心,我会一一料理好!”


    魏思武郑重的说着,随后?看着徐瑾瑜,一字一句道:


    “我这一生,唯愿得琬娘子?一人。”


    徐瑾瑜听后?,却淡淡道:


    “你们勋贵子?弟,若是在外有一二?外室谁又能知道?”


    “呃……”


    魏思武看了一眼徐瑾瑜,小声道:


    “别人也就算了,有瑾瑜在,我岂敢有半点意动?”


    “岂敢?那就我不?在……”


    “想都不?会想!”


    魏思武连忙说道,平日里看着瑾瑜给人下?套有多?爽,这会儿他心里就有多?慌。


    随后?,徐瑾瑜这才看向一旁的徐钰琬,轻声问道:


    “长姐,你如何说?你莫怕京中的风言风语,女娘生于世间,并非只有嫁人一条路可以走?。


    你想做什么便做什么,有什么事儿,都有我兜着,莫要因为一时冲动做决定。


    你现在有银有闲,他日嫁作他人妇,要为他操持家务,还要生儿育女,侍奉……”


    徐瑾瑜看了一眼长宁公主,顿了顿,随后?道:


    “总之?,肯定不?会比现在舒服的。”


    魏思武听到这里,直接都傻眼了:


    “瑾瑜,你怎么,你怎么还这样!”


    魏思武急的都要跳脚了,徐钰琬闻言却弯了弯眸子?,随后?拉了拉魏思武的衣袖,这才道:


    “大郎,我知你担心我,可此事我仔细想过的。”


    徐钰琬看向魏思武,唇角含笑,带着几分甜蜜的滋味:


    “我知道做姑娘和嫁人后?是截然不?同的生活,可若那人是武郎君的话,我愿意一试。”


    魏思武被徐钰琬看的耳根一红,却没有闪躲,二?人虽然相隔了一段距离,可那眼神仿佛都已经?快要拉出丝来?。


    徐瑾瑜看的眼睛疼,随后?索性?负手转身:


    “既然长姐愿意,思武兄便看着安排吧。”


    徐瑾瑜说的轻飘飘的,还带着几分随意,可是魏思武却下?意识的神经?一绷。


    他确信,他要是真敢随意,瑾瑜能撕了他!


    “好好好,明日我便去打?雁归!”


    徐瑾瑜瞥了魏思武一眼,淡淡道:


    “这个月可没有几个好日子?,思武兄不?必着急。”


    魏思武:“……”


    他急,他可太?急了!


    他要是不?早点儿把人娶到手,万一瑾瑜后?悔了怎么办?


    徐瑾瑜随后?负手离去,长宁公主看了看二?人,也不?由弯唇一笑:


    “琬娘子?,你便和思武在此多?说说话吧。”


    徐钰琬向长宁公主福了福身:


    “是,殿下?。”


    长宁公主随后?也转身离去,她此前隐隐约约察觉到思武动了春心,却没想到是瑜郎君的长姐。


    不?过二?人年岁相当,也是郎才女貌,思武此前因为长乐伯耽搁了婚事,却不?想塞翁失马,焉知非福啊。


    二?人一前一后?离开,长宁公主又走?了几步,便见徐瑾瑜正立在一棵桃花树下?,少?年眉眼如画,青衣漫卷,粉白交织的桃花林映的少?年面若冠玉,气质出尘,如桃间仙人。


    “殿下?。”


    徐瑾瑜回身看向长宁公主,长宁公主顿了顿,随后?才抬步上前:


    “瑜郎君怎么在此?”


    “殿下?,那枝桃花粉红可爱,作鬓间簪花应是极好的。”


    徐瑾瑜笑吟吟的说着,他指尖勾着一根不?过一指长,末梢处却挤挤挨挨了三五朵桃花的枝桠,那桃花开的热闹绚烂,确实娇美动人。


    长宁公主如是想着,看着徐瑾瑜那纤长如玉的手指,以及那指甲处的粉红,竟与桃花无异。


    “瑜郎君说的对。”


    徐瑾瑜微微一笑,随后?折花而下?:


    “请殿下?细赏。”


    长宁公主捧着那根桃花枝,随后?一笑:


    “多?谢瑜郎君。”


    随后?,长宁公主抬手簪在了鬓间,看向徐瑾瑜:


    “瑜郎君,如何?”


    女娘正是风华正茂之?时,她今日出门并未隆重妆点,可那眉眼间却自有旁的女娘所没有的尊贵之?气。


    这会儿那一袭妃色穿蝶长裙被风吹的轻轻飘动,发间的粉嫩桃花一并轻颤,别有一番动人风姿。


    “极好的。”


    徐瑾瑜赞赏的看了一眼,轻轻颔首,二?人相视一笑,随后?自桃花林间漫步而行。


    这场桃花宴一直持续到了傍晚时分,纵使席间的少?年郎君未曾胜过徐瑾瑜,可是他们的英姿豪情仍然让不?少?女娘心折,故而桃花林两两成对的身影不?在少?数。


    而徐母则是在宴散之?后?,整个人直接逃也似的离开了乐新侯府。


    “乖乖,这些?夫人们怎么跟那老虎狼似的,真是吓煞我也!”


    那些?夫人们好听话说的跟不?要钱似的,可是一个个说着说着就把自己往大郎和琬琬的亲事上引,那叫一个手段频出,让她坐如针毡!


    可徐母不?知道的是,谁让这是徐瑾瑜第一场自愿参加的“相亲宴”。


    这人若是出名,那他曾经?的经?历恨不?得被人全部挖出来?,当初逼迫徐瑾瑜参加相亲宴的永新侯府现在好好的勋贵日子?过得连普通小官儿都不?如。


    他们是想结亲更上一层楼,可不?是想要和这明晃晃的御前红人结仇啊!


    可是,这次的桃花宴,徐大人他竟然参加了!


    可不?是让不?少?人都疯狂了?!


    等回到家里,徐母足足喝了三杯水,这才终于喘匀了气息,看向徐瑾瑜:


    “大郎,这次桃花宴上,宁国公夫人和乐新侯夫人最是热情,你可见过那两家的姑娘,觉得如何?”


    徐瑾瑜闻言,抿了抿唇道:


    “娘,不?是说今日是为了配长姐去吗?”


    “琬琬……”


    徐母看了一眼徐钰琬,那丫头上了马车到现在嘴上都带着笑,她还用问?


    “琬琬的事儿,稍后?再说,咱们先?说说你的事,那宁家三娘子?看着是个喜欢读书的,和大郎也算脾性?相投。


    谢六娘子?性?子?活泼可人,大郎这沉静的性?子?若是有个人闹着,日子?也不?乏味……”


    徐母絮絮的说着,而徐瑾瑜听后?,却沉默了一下?,道:


    “娘,还是不?必了。我的身体还在调养,日后?……还不?知如何呢。”


    徐瑾瑜这话一出,徐母也不?由表情一凝,随后?的声音都不?由带着几分颤抖:


    “大郎,时候还早呢,你何必……”


    “正因如此,我才不?能随意耽搁了人家姑娘。”


    徐瑾瑜说到这里,徐母不?由重重一叹:


    “若是如此,那大郎你辛苦打?下?的家业又当如何?”


    “长姐和小妹将来?若有孩子?想要自无不?可,再不?济,在小石村的族学里挑两个孩子?也是不?错的,到时候让他们替我在您和爹身边尽孝,谁尽的好便给谁。”


    徐瑾瑜笑吟吟的说着,徐母却心头一震:


    “族学?大郎,你,你莫不?是……”


    莫不?是,大郎从筹办族学时,便已经?想到这些?了?


    徐瑾瑜看着徐母震惊的模样,不?由一笑:


    “娘不?必这般惊讶,娘舍不?得给旁人的话,左右您和爹努努力,指不?定也可以……”


    “你这孩子?!”


    徐母气的忍不?住拍大腿,徐瑾瑜随后?笑着劝了徐母几句,这才起身告辞。


    等徐瑾瑜离开后?,一旁的徐钰琬这才好奇的看向徐母:


    “娘,大郎方?才的话是什么意思?大郎的身体虽然有些?病气,可这么多?年也过来?了,不?打?紧的……”


    徐母摆了摆手,叹了口气,没有多?说,连徐钰琬今日的见闻一时都没有心情去问了。


    ……


    翌日,徐瑾瑜照旧去上值,林其昌办了件“好事”,故而徐瑾瑜这两日对他也看重起来?。


    这让于平恨得牙痒痒的同时,却一直按耐不?发,徐大人说了,他会为自己做主,但是要自己有证据。


    此前他只是对林其昌没有设防,这一次可就不?一定了!


    只不?过,二?人都没有发现,出于对对方?的防备,他们皆大大减少?了对徐瑾瑜的防备。


    是以,当徐瑾瑜让二?人将今年两州报上来?一应事务进行总结归置后?,二?人都不?约而同看了对方?一眼,随后?露出了一抹冷笑。


    桑州和牧州是大盛最富裕的两个州,而这两个州的所负责的主管郎中除了负责本州日常事务外,还要有所兼管。


    首先?便是于平的桑州,桑州位居江南,故而桑州织造府支销、桑州驻军军饷等一应由其兼管。


    林其昌的牧州也不?遑多?让,牧州占地最大,且正处于大盛最中心地带,故而各省协响均由其兼管。


    而这一次,徐瑾瑜刚一交代?下?来?,二?人便卯足了劲儿的去干,再加上他们深知徐瑾瑜不?是那么好糊弄的,当下?也只想做到尽善尽美。


    这一次,二?人那是日夜加班加点,但所有文书都是等风干了揣怀里带着走?。


    便是回府后?也不?敢随意搁置,他们都是那么多?了解彼此。


    很快,便到了他二?人呈交文书的时候,徐瑾瑜直接将二?人请了进去。


    于平先?到签押房,等徐瑾瑜说进来?后?,他刚推开门,林其昌直接抬步而去,随后?偏头看向于平:


    “于大人,多?谢了。”


    徐瑾瑜还在那里坐着,于平一时不?好发作,只咬牙切齿道:


    “不?必客气,林大人。”


    林其昌笑了笑,随后?一进门便亲热的和徐瑾瑜说了两句家常话:


    “徐大人今日的面色看着倒是比昨日还要红润一些?,正好这两日下?官的庄子?里酿的鹿血酒成了,大人可要试试?”


    徐瑾瑜闻言却皱了皱眉:


    “林大人,本官还未娶妻,鹿血酒这等烈性?之?物若是入口,轻则伤神,重则……你居心何在?”


    林其昌也没想到自己马屁拍到了马蹄子?上,而且他这酒可不?止给徐大人的啊。


    徐大人未曾娶妻,可圣上却不?是。


    林其昌随后?暗示道:


    “徐大人若是不?能受用,可应当还是有旁人的……”


    “哼!旁人?林大人这是想要借本官之?手送给谁?”


    徐瑾瑜冷冷的看向林其昌,林其昌此前发热的大脑瞬间冷却下?来?,是他僭越了。


    这事儿他岂能越过徐大人做决定?


    林其昌的面色一下?子?白了,随后?忙深深一揖:


    “徐大人,都是下?官失言了!下?官这脑子?一时没有转过弯儿,说的这等没脑子?的话,您,您就当下?官什么也没有说!”


    徐瑾瑜只淡淡的看了林其昌一眼,没有说话。


    而一旁的于平看到林其昌吃瘪,这才抬步走?了上来?,笑吟吟道:


    “徐大人便别跟林大人置气了,周大人严苛,林大人在周大人处一向小心谨慎惯了,可您宽和,林大人一时乱了分寸也是情有可原。”


    “哦?看来?林大人还是记挂着周大人的。”


    林其昌听到这里,差点儿跪了下?来?,他连忙急急道:


    “林大人,这些?日子?下?官一直跟着您做事的,他日周大人回来?岂能不?知?


    下?官岂敢做那二?心之?人,还请徐大人莫要听信谗言,请徐大人明鉴啊!”


    徐瑾瑜扬了扬眉,做出一副有些?疲倦的模样:


    “罢了,一早来?便被你吵的头疼,此前交代?你们写的文书如何了?且念来?听听吧。”


    徐瑾瑜看向林其昌,林其昌连忙从怀里掏出自己写的妥当的文书,白纸黑字入目,他松了一口气之?余,又不?由瞪大了眼睛。


    这这这……


    他写的文书呢?


    怎么变成避火图了!!!


    “林大人?”


    徐瑾瑜有些?不?耐的抬眼看过来?,林其昌连忙道:


    “是,下?官,下?官这就继续。”


    随后?,林其昌只能按照记忆中的账册文书开始了磕磕巴巴的念诵,只不?过他又没有徐瑾瑜的过目不?忘,这里头有好几次都已经?说出了真实数据。


    比如,去岁按例调往凉州一代?的协响,从原本的十万石,变成了一万石。


    但林其昌随后?又险险补救回来?,徐瑾瑜听着听着,已经?从中摸出了底来?,随后?看着林其昌那副艰难样儿,皱眉道:


    “罢了罢了,林大人还是不?必念了。本官自行看吧。听说林大人颇善书画,难不?成这字是习的草书不?成?”


    “不?!下?官念!”


    林其昌直接惊了,那激动的模样看的徐瑾瑜不?由一愣,随后?他强自镇定道:


    “下?官方?才让您受气了,下?官岂能让您再因为下?官拙劣的字迹伤神?”


    徐瑾瑜蹙了蹙眉,可还不?待徐瑾瑜说话,一旁的于平便直接站了出来?:


    “林大人,您在周大人处也不?是这般……不?听指令呀。徐大人不?想听了,便是因为您念的不?大入耳,您却不?能体察上峰之?意,实在是……哎。”


    于平随后?款款走?了过去,一边走?一边道:


    “既然林大人不?愿意多?走?几步,那吾来?替徐大人取便是了。”


    林其昌下?意识的攥紧了手中的避火图:


    “不?必于大人费心!”


    于平却笑着道:


    “怎么不?必了?”


    随后?于平便直接捏住了林其昌的手中文书,林其昌哪里敢撒手,二?人立刻你争我夺起来?。


    “够了!”


    徐瑾瑜冷眼看了一会儿,忍不?住出声呵斥:


    “你们当本官这里是菜市场吗?!林大人,把你的文书交上来?!”


    林其昌这会儿是前也不?是,后?也不?是,捏着那薄薄的几张避火图,用踩死蚂蚁的速度走?了过去,手指颤抖的递给了徐瑾瑜。


    徐瑾瑜一脸不?解的接了过去,只看了一眼,耳根便直接红了:


    “林,林大人,你平日便是,便是将脑子?都放在这种事儿上了吗?!”


    林其昌这会儿面色涨红,尴尬的恨不?得找个地缝钻进去,而一旁的于平还笑着凑过来?:


    “徐大人素来?好性?子?,林大人这是写了什么,竟然把徐大人气成这样!”


    徐瑾瑜却直接将手中的文书扣了下?去,深深的看了一眼林其昌:


    “林大人,你这份文书字迹不?佳,本官命你即刻下?去重新写一份文书交上来?,下?值前本官要看到。”


    林其昌没想到徐瑾瑜竟然没有怪罪,甚至还为自己遮掩,当下?激动的抬起头,眼含水光的看着徐瑾瑜,语气激动道:


    “是,徐大人!!!”


    随后?,徐瑾瑜将那文书交给林其昌:


    “这封文书,你且自己下?去处理吧。”


    林其昌重重的点了点头,随后?郑重的从徐瑾瑜手里接过文书,转身离开。


    而等林其昌走?后?,徐瑾瑜这才看向一旁沉默不?语,似乎心情有些?抑郁的于平,语气淡淡道:


    “于大人,这就是你的手段?”


    “徐大人,下?官……”


    于平想要解释什么,徐瑾瑜却抬了抬手:


    “于大人,户部郎中私绘避火图,还将其带到衙门,你以为旁人只会说林大人如何吗?


    林大人首先?是我户部的郎中,到时候,旁人的闲言碎语自然少?不?了带上户部,皆是同为户部郎中的你,若是被人提起是一概而论又当如何?”


    徐瑾瑜眼神平静的看着于平,于平嚅了嚅唇,随后?直接一拜:


    “大人,是下?官错了!下?官只是气不?过林其昌那厮用了下?官辛辛苦苦写出来?的文书!”


    “可没有证据,不?过一纸空谈,反而是于大人你,林大人处的避火图上的字迹,究竟是谁的呢?”


    徐瑾瑜那洞若观火的目光看过来?时,于平只觉得呼吸一滞,随后?瞳孔放大。


    “好了,本官便不?多?说了,你也退下?吧。本官,并不?希望你们争斗,如若要争,也该争的是公事优劣。


    或许,今日林大人的文书写的并不?如于大人你呢?可是因为你,他却开始潜心书写……”


    徐瑾瑜说到这里,于平不?由攥紧了手中的文书,抬起头认真道:


    “徐大人,下?官想请您容下?官再润色一二?,下?官想等下?值再与林大人交给您。”


    徐瑾瑜微微颔首,目送于平离开后?,端起一碗温热的茶水,轻轻吹开上面的茶叶,慢悠悠的喝了一口。


    第 235 章


    有了这么?一处后, 下午二人递上来的文书,那?是?能力范围内的尽善尽美。


    之?所以是?能力范围内的尽善尽美……连右侍郎手里都有赃款,何况他们?


    官场之?中, 只?有一同下了水的,那才能一直相互扶持着走远。


    于平和林其昌二人虽然各有争端,可却从?不敢拿对方的错漏来做话柄,只?敢用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。


    而徐瑾瑜这会儿拿起林其昌的递上来的文书一一看了过去,果然在其中有多项数字含混不清。


    其中最明显的便是?拨往凉州的协响,上面白纸黑字的十万石,可徐瑾瑜却清清楚楚的记得是?一万石。


    随后, 徐瑾瑜又点出几处不同之?处的数据, 抿了抿唇。


    凉州此前?正值战时, 也被盘剥了足足九万石的粮食, 那?这些粮食都去哪儿了?


    至于去岁有过灾荒的连州,同属边疆的凉州, 锦州等, 拨往此地的粮食数量都有所出入,只?不过这些地方财政账册, 除非是?直属官员, 否则不得查看, 一时无法证实。


    不过,徐瑾瑜并?不着急。


    可徐瑾瑜不着急,周世耀却坐不住了。


    受刑不过十日, 他便忍不住来了户部。


    天气渐渐和暖, 太?阳未升前?, 外面的草上还滚着露珠儿。


    周世耀刚一下软轿,面上的表情便一阵狰狞, 随意的一抬步,便疼的他的双腿发软。


    那?魏家小子下手毫不留情,让他迟迟都好不起来,简直气煞他也!


    可是?,他听?了右侍郎的禀报,于平和林其昌二人现在争得那?叫一个激烈,他若是?不在衙门坐镇谁知道他二人会做出什么?更放肆的事儿?


    这会儿,周世耀扶着腰,若是?有心人观察,便会发现周世耀今日生了一个十分明显的“翘臀”。


    周世耀调整了好一会儿,表情才渐渐缓和过来,甚至带着几分享受,昂首挺胸的抬步,随后这才动作缓慢的挪进?了衙门。


    这户部衙门终究还是?他的天下!


    十日过去,那?徐瑾瑜也不过只?敢耍些小手段罢了,又怎能比得上


    弋?


    自己众望所归?


    可周世耀万万没想到,他本?以为会受到的热烈欢迎,根本?不存在。


    这是?周世耀坐在自己值房的第一刻钟,除了右侍郎前?来殷勤慰问了一通后,竟无一人。


    竟无一人!


    周世耀这会儿表情莫测,只?是?看那?十分难看狰狞的模样,应当是?十分气恼了。


    这十日,那?徐瑾瑜究竟做了什么??!!


    其实,徐瑾瑜也并?未做什么?,只?不过是?那?李直进?上去的青雾茶让成帝实在喜欢,随后便将原本?本?该在蜀常二州轮换,实则一直握在常州使司郎中手里的昌遥郡的盐课交给了李直兼管。


    盐课自古以来,都是?官员们最喜欢的肥差,也是?皇帝光明正大贴补官员的差事。


    只?不过,此前?周世耀一直把握着户部大权,即便成帝有心扶持几个户部官员,只?怕也要被其针对。


    届时,还不知道要出多少乱子。


    可现在不一样了。


    有徐瑾瑜在户部压着,便是?周世耀是?户部左侍郎,可差一级便是?差一级,官大一级压死人的话并?非一句虚言。


    右侍郎记挂着周世耀的伤势,提他提了一壶茶水入内,小声?道:


    “那?李直原本?也不过是?户部之?中最为平平无奇的郎中,几次想大人投诚,大人也没有搭理。


    谁曾想,他竟是?借着救命之?恩直接搭上了徐大人,徐大人也愿意送他一场富贵,这便惹的户部近来人心动荡。”


    右侍郎一边说着,一边看了周世耀一眼,低低道:


    “大人,若是?长此以往,咱们手里压着的账册,迟早会被徐大人弄到手。”


    “弄到手又如何?”


    周世耀冷冷一笑:


    “除非他徐瑾瑜看遍各州账册,否则他能做什么??”


    周世耀如是?说着,可是?看着自己屋外门可罗雀的模样,还是?忍不住咬了咬牙。


    他在户部多年的苦心经营,竟是?就这么?因?为一点儿蝇头小利,便分崩离析了!


    那?徐瑾瑜,他怎么?敢?!!


    而就在周世耀心中暗恨,咬牙切齿的时候,时光悄然而过,很快便到了用早膳的时候。


    膳堂在东边,正好靠近周世耀的值房,而周世耀枯坐了半晌,听?到众人的说笑声?,那?木楞的眼神才终于活泛起来。


    随后,周世耀扶着桌子站了起来,他倒要看看这些人有多么?厚的脸皮,能在当初受了自己那?么?多恩惠的情况下,还能当着自己的面儿,舔着脸向那?徐瑾瑜摇尾巴!


    膳堂之?中,徐瑾瑜还未到,一群人已经准备好了茶水,恭恭敬敬的放到了桌子上。


    “那?李大人也真小气,才接了新差事,明明忙的抽不开身,还惹不得将那?青雾茶匀出一点儿来让咱们泡给徐大人。”


    “嘿,这你就不懂了,东西一样,可泡的人不一样,那?说明什么??说明李大人是?过河拆桥。


    李大人得徐大人提携,才有了今日,再说,诸位怕是?不知,如今京中对那?青雾茶趋之?若鹜,更有人愿以千金换得一两!


    这徐大人既给李大人一份肥差,又送了李大人一场富贵,莫说李大人,换成诸位只?怕也要将徐大人供起来吧?”


    “哎,时也命也。”


    有人忍不住叹息一声?:


    “如若那?日被徐大人救起的是?我就好了!”


    “是?你又如何?那?你怎么?不说徐大人才来户部的时候,你便敢逆了周大人的意思?,迎上去呢?”


    “你!吾不与你胡搅蛮缠!”


    “都说后来者居上,吾也不尽然,那?于大人和林大人在徐大人处不知多么?尽心,却也不见……”


    “你懂什么??林大人的文书已经递上去了,再等几月宣抚使归朝,自有林大人的好处。


    至于于大人,徐大人连李大人都不吝提拔,岂会让于大人白白忙碌?要是?吾当初没有犹豫就好了。”


    有人哼笑一声?:


    “没有犹豫又如何?周大人今日可就回来了!尔等不去探望一二吗?”


    “这……”


    众人一时犹豫的看向彼此,谁也没有说话。


    不知过了多久,人群中有人道:


    “可若是?因?此得罪了徐大人,那?便得不偿失了。”


    众人谁也没有否认,具都默认了。


    而一旁听?到众人这些言语的周世耀,气的几乎想要将门框掰下来。


    正在这时,一声?清润的声?音传来:


    “周大人在此停留,可是?伤势又复发了?”


    周世耀猛地回头,对上徐瑾瑜那?双含笑的双眸,差点儿一个腿软,跌坐下去。


    “你,你,你什么?过来的。”


    “没多久。”


    徐瑾瑜笑着说着,正在这时,李直提了一壶茶水过来:


    “徐大人,下官已经为您沏好茶水了!”


    周世耀一听?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起来。


    徐瑾瑜随后看着周世耀,笑吟吟的邀请道:


    “周大人,可要同行?”


    周世耀本?不愿答应,可这样便显得他像是?怕了徐瑾瑜似的,随后他直接一咬牙道:


    “自无不可。徐大人不过短短时日便在户部风生水起,下官还要好好学习学习呢!”


    周世耀语带讽刺的说着,可他如今已经过了知天命的年纪,却要对着一个少年郎称一句下官,实在让他面上发热。


    而徐瑾瑜听?后,却不由勾了勾唇:


    “周大人说的是?,您资历高?,本?官听?您的。”


    周世耀:“……”


    周世耀差点儿没把自己噎死,不过徐瑾瑜高?他一级,他自不敢言语冒犯,随后他看向一旁恭恭敬敬提着茶水的李直,眼中闪过一丝不屑。


    这李直,曾经在他身边磨墨他都嫌其呆板,却没想到徐瑾瑜竟连这样的人也愿意手下。


    随后,周世耀与徐瑾瑜一道而行,纵使仗伤未愈,可他仍不敢落后,要与徐瑾瑜比肩。


    徐瑾瑜故作不知,只?是?快了两步周世耀便疼的冷汗淋淋,生生忍着走了进?去。


    而随着徐瑾瑜和周世耀一道迈入膳堂,众人一下子寂静无声?起来。


    也是?周世耀不知自己现在的面色又多么?糟糕,在君子如玉的少年郎身侧,他原本?还有几分威严之?气可以支撑,但也因?为他忍痛不发的苍白扭曲面色彻底崩塌。


    这会儿,周世耀脸色苍白,嘴唇更是?失了血色的白,仿佛跟上徐瑾瑜的脚步已经用尽了全身的力气,整个人看起来狼狈不堪。


    “周大人,请坐。”


    徐瑾瑜当仁不让的坐在了主位,随后指了一个位子让周世耀坐下,周世耀早就已经疼的受不了了,这会儿扶着桌子便缓缓坐了下来,随后面色又是?一白。


    裂了!


    他的伤口一定裂开了!


    正在这时,李直看了一眼放在徐瑾瑜桌前?的茶水,皱了皱眉:


    “大人一向是?喝下官的青雾茶的,这是?谁送来的茶水,也不怕扰了大人用膳的雅兴?”


    随后,李直直接将那?壶特意计算,温度正好的茶水放到一旁的桌子上。


    周世耀看了一眼李直,冷不防道:


    “李大人如今真是?好生威风,徐大人也是?,这等越俎代庖之?事,也能容忍?”


    李直一听?这话,脸色顿时白了。


    他方才确实有些急切,毕竟他被徐大人捧起来的太?突然,也太?高?了,他迫切的想要抓住。


    可……


    “徐大人,下官……”


    李直急急想要辩解什么?,徐瑾瑜却含笑摆了摆手:


    “李大人如今,不正是?应了周大人那?句时运之?说吗?想来周大人如今应当甚是?欣慰才是?。”


    徐瑾瑜慢悠悠的说完,看着周世耀的脸色一下子难看起来,随后这才正色道:


    “况且,自本?官入户部,李大人便如左膀右臂的存在,这一壶茶水便是?越俎代庖,岂非太?过严苛啊,周大人?”


    周世耀听?罢,只?冷哼一声?:


    “今日是?一壶茶水,明日便是?一句话,后日只?怕还要代徐大人行事了,徐大人年岁轻,不知其中利害,这才能这般随意。”


    “随意?”


    徐瑾瑜轻笑一声?,端起茶水抿了一口,转而看向李直:


    “李大人,先坐下来吧。”


    李直紧张到同手同脚坐下,周世耀见状不由皱了皱眉,徐瑾瑜这才淡淡看向周世耀:


    “周大人,若是?区区小事下面做事的人都不能自己做主,那?你说,他们这官儿当的又有什么?意思?呢?”


    徐瑾瑜这话一出,几位州使司郎中面面相觑一番后,不由捏紧了手中的筷子。


    户部,确实是?一个肥差。


    可是?若有一个严苛的上官,事事都要事无巨细的禀报,确实是?一个灾难。


    此前?徐瑾瑜没来之?前?,他们多年的习惯让他们并?未察觉什么?异样。


    可是?这些日子难得的松快,却让所有人心中的天平都已经暗自倾斜。


    方才听?到周世耀用自己那?套话来教?徐瑾瑜的时候,不少人都不由提起了心。


    而周世耀听?了徐瑾瑜这话后,更是?忍不住斥道:


    “冥顽不灵!上峰之?威若不立下,他日迟早有被人骑到头上的时候!”


    徐瑾瑜闻言却看着周世耀,眼神含着一丝意义不明的笑意:


    “周大人是?这么?认为的吗?”


    周世耀皱眉看了徐瑾瑜许久,随后脸色一变:


    “徐大人,你!”


    徐瑾瑜随后若无其事的挪开了目光,语气闲闲:


    “周大人,本?官如何了?”


    “徐大人,下官再如何,也比你长些资历!”


    周世耀痛心疾首的说着,仿佛徐瑾瑜是?个不敬前?辈之?辈。


    可徐瑾瑜听?了周世耀这话,只?是?笑了笑:


    “周大人这话,有些僭越了吧?”


    一旁倒茶的李直,听?了这话,都没忍住手抖了抖,憋笑憋的。


    方才徐瑾瑜的袒护之?意,他看在眼中,这会儿看着周大人每说一句,都能被徐大人用他自己的话堵回去,实在是?一桩好笑的事儿。


    周世耀这会儿也不由面色涨红,被气的。


    他今日就不该过来!


    还听?了这群墙头草的风言风语!


    周世耀铁青着脸色,道:


    “徐大人,下官突然想起下官还有些公务未曾处理好,先失陪了。”


    随后,徐瑾瑜安安静静的用了一顿饭后,这才回到了签押房。


    李直一面为徐瑾瑜磨墨,一面笑着道:


    “徐大人,今日您说的周侍郎连话都说不出来,真真是?大快人心!”


    徐瑾瑜看着李直一进?自己的值房便闲不下来的模样,不由无奈道:


    “李大人,这种事儿不必你来做,本?官自己来即是?。至于周大人……他只?是?有些着急罢了。”


    徐瑾瑜微垂了眼帘,他在户部这么?久,自然也知道户部一些不能放在面上的阴司。


    比如此前?一直在常州使司郎中手里的昌遥盐课,其实从?始至终到的都是?周世耀的手中。


    常州使司郎中乃是?心性怯懦之?辈,不过是?与周世耀有几分亲缘这才被提拔上来,可是?周世耀做的事实在让他胆战心惊。


    故而,之?前?看到户部于林二人的争斗之?后,常州使司郎中曾暗中寻过徐瑾瑜一趟,想要将这个对他来说是?烫手山芋的昌遥盐课丢出去。


    “徐大人,下官此生并?无多大野望,可奈何与周大人有些亲缘关系,便被他携着管了昌遥盐课。


    可是?,这里头的所有事务下官一直一概不知,实在心中惴惴,还望徐大人能怜悯下官一二。”


    昌遥郡,乃是?大盛最大盐场聚集地,放眼望去,整个大盛共有一百二十七个盐场,而昌遥便独占三十九个。


    是?以,昌遥盐课所涉利益远不止浮于表面的区区盐税。


    江南多豪商,亦不知有多少的盐来自昌遥。


    而这,也应是?周世耀势力之?下,最大的资金来源了。


    常州使司郎中有意想让,徐瑾瑜有意收回户部权柄,故而才有了这次成帝将其转给李直之?事。


    在外人看来,李直可谓是?风光无比。


    “这一次,昌遥盐课之?事,要辛苦李大人费心了。”


    “徐大人,此事下官知道轻重的。况且,下官身后并?无家族支撑,便是?将昌遥盐课当真由下官负责,只?怕反而会误了您的事儿。”


    盐场素来在春季出盐最多,这盐课一季一送,他贸然接手,只?怕要搞砸了。


    李直一边说着,可是?手下动作却没有停下来,他自己什么?情况自己知道,他背后无人,所以周侍郎连他看都不看。


    唯独徐大人,不计回报扶持自己,即便盐课在他手中是?利益之?争,可是?他亦可借势,个中好处不知几何。


    现如今,只?是?为大人做一些琐事,又有何妨?


    徐瑾瑜点了点头,随后道:


    “此事,圣上已经派特使前?去督办,李大人大可放心。”


    李直呼吸一滞,圣上特派专使……那?这事便是?圣意!


    幸好他不曾心怀怨怼!


    随后,李直定了定神,又有些担忧道:


    “对了,大人,今日您与周侍郎争锋着实痛快,可周侍郎并?非宽和大度之?人,今日在众人面前?失了颜面,只?怕……”


    徐瑾瑜听?了李直这话,笑了笑:


    “李大人这话本?官记着了。”


    李直抿了抿唇,有些腼腆的说道:


    “下官,只?是?希望下官的上峰能一直是?您。如您这样好的上峰,便是?下官终身所求。”


    “那?李大人要求有些太?低了,以后,李大人的好日子还长着呢。”


    徐瑾瑜笑吟吟的说着,李直的青雾茶圣上确实很喜欢,所以他将昌遥盐课之?事意欲交给李直架名之?后,圣上只?是?思?索了一下,便同意了。


    而李直听?了徐瑾瑜这话,呼吸一时急促起来,随后他又平复下呼吸,郑重道:


    “不敢忘徐大人提携之?恩。”


    ……


    徐瑾瑜这边和李直倒是?相处融洽,可是?周世耀那?便却不是?如此了。


    周世耀一回值房,想起方才那?些人议论纷纷中的昌遥盐课,便忍不住将常州使司郎中召了过来:


    “周昇,你到底怎么?做事的!昌遥盐课怎么?会那?么?快就被那?徐瑾瑜盯上!竟然,竟然还趁着本?官不在,直接给了李直!”


    周世耀一想起这事儿,便气的牙痒痒的,这昌遥盐课若是?给旁人,他都不至于这么?生气!


    而周昇听?了周世耀的话,站在原地拘谨的搓了搓手,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周世耀,低低道:


    “大,大,大人,下,下官也不知……”


    周昇这话一出,周世耀便忍不住头疼,他冷冷的看着周昇,当初便是?因?为其算是?自己出了五服的堂弟,这才一直不吝提拔他,让他跟在自己身边帮自己做事。


    可却没有想到,这么?多年过去,他竟然这么?不长进?!


    周世耀气的胸口剧烈起伏,可却没有拍案而起的勇气,他方才为了追上徐瑾瑜的脚步,扯到了还没有完全愈合的伤口,这会儿疼的他都要坐不住了。


    可是?,昌遥盐课是?他最大的钱袋子,这会儿被人平白无故夺了去,他岂能容忍?


    “没用的东西!还不滚出去!本?官竟不知要你们这些家伙有什么?用!”


    周世耀一发怒,周昇不敢多留,忙不迭的退了出去,只?是?等门掩盖上后,周昇脸上露出了一些游戏的轻松的微笑,一闪而过。


    他本?无意高?官厚禄,名利钱财,可是?堂兄非要拉他入局,天知道这些年他夜不能寐之?时,心中有多么?煎熬。


    不过,现在好了,一切都已经结束了。


    昌遥盐课的兼管权移除后,周昇只?觉得前?所未有的轻松。


    周世耀等周昇离开后,没忍住,直接将自己案头那?块前?朝名家雕刻而成,价值不菲的镇纸直接砸在了门上。


    索性门和镇纸都很解释,只?是?发出一声?闷响后,镇纸便骨碌骨碌滚落在地,那?上面华贵的花纹也有些淡去。


    周世耀心里又是?一阵憋闷,但他这会儿已经无瑕在因?为这种小事而生气了。


    这会儿,他定定的看着自己那?双白白胖胖的肥厚大手,眼中闪过一道冷芒。


    徐瑾瑜,夺权之?仇,不共戴天!


    之?后的几日,周世耀直接沉寂下去。


    而另一边,徐瑾瑜却在日日守着赵庆阳远赴昌遥送回来的八百里加急的信件。


    昌遥盐场的水不是?一般的深,而赵庆阳便是?成帝派出去的专使。


    这些年,赵庆阳也一直跟在徐瑾瑜身旁,学习徐瑾瑜的识人之?术,断案之?能,倒也算有些成绩。


    再加上,这一次赵庆阳跟徐瑾瑜去了一趟边关之?后,年纪轻轻便成了三品大员,朝中议论纷纷,成帝索性派他一人领队处理昌遥盐课之?事,也算做实了他的功劳。


    但鉴于昌遥之?事的复杂性,成帝允许赵庆阳寄信回来求援。


    只?不过,赵庆阳一去便是?七日,按理来说,他早就应该到了昌遥,可徐瑾瑜却迟迟未收到他的第一封信,心里不免有些记挂。


    “没有庆阳兄在一旁督促我泡药浴,我还有些不习惯。”


    徐瑾瑜轻声?说着,陈为民听?了这话,却不由一笑:


    “徐大人当真喜欢被赵大人催?”


    之?前?两人跟猫逮耗子似的!


    第 236 章


    经过这?么多日天天药浴的泡下来, 徐瑾瑜终于得了陈为民亲口所言的已有好转,接下来便要找机会拔毒了。


    “如此一来,徐大人自今日开始, 便可以由原来的一日一泡药浴,改为十日一泡了。”


    赵庆阳不能?前来,陈为民索性?自己?走了一趟,这?会儿与徐瑾瑜边走边说。


    徐瑾瑜听罢,随后问道:


    “那真是?再好不过了,我?素来畏热,现在眼看着要入夏了, 这?药浴泡起来跟受蒸刑一般。”


    陈为民闻言不由莞尔:


    “徐大人且放心, 那是?此前因为徐大人体内阳气具而后散所导致的虚阳之证, 待到今年夏日大人便不会那般畏热了, 否则,下官这?段时?日就白干了。”


    陈为民说这?话的时?候, 倒是?分外自信, 徐瑾瑜听后也是?一拱手,笑道:


    “是?是?是?, 倒是?我?忘了陈大人这?么久的苦心了!不过, 陈大人此前所言的拔毒之法, 又当如何进行?”


    陈为民斟酌了一下,说道:


    “下官倒是?想要让徐大人尽快拔毒,可是?无疾之毒, 只有在全部激发?之时?, 直接拔出方可见效。


    但, 若要激发?无疾之毒,实?在凶险无比, 徐大人且容下官再琢磨琢磨,看看可有什么万全之策。”


    徐瑾瑜听了这?话,也不再多言:


    “好,那便有劳陈大人费心了。”


    随后,二人沿着官道,一路漫步,言谈说笑,好不惬意。


    傍晚的轻风徐徐抚过面颊,不远处那棵百年古树的枝叶迎风招展,将二人的身影缓缓拉长,空气都在此刻变得静谧起来。


    可却?不想,正在此时?,一个乞儿跌跌撞撞的冲了过来,直接撞到徐瑾瑜的身上,随后吓得他面色一白,连连磕头:


    “郎君饶命!郎君饶命!我?,我?不是?故意的!”


    徐瑾瑜皱了皱眉,想要将那乞儿扶了起来,可那乞儿却?并未伸手,正在这?时?,身后又传来一阵喧哗之声:


    “快!他在哪儿!”


    那乞儿被吓得夺路而逃,随后两拨人乌泱泱的从官道退去。


    “陈大人,我?们也走吧。”


    徐瑾瑜看着乞儿慌不择路的模样,眼中却?闪过一抹深思。


    而陈为民看着徐瑾瑜那沉静的面色,不由打趣道:


    “徐大人倒是?好脾性?,那乞儿那般冒犯,竟也不介意。”


    在陈为民的记忆中,在京中,若是?寻常百姓冲撞的官员,那官员定?要将京城翻个底朝天也要将人找出来好好折磨一顿。


    徐瑾瑜这?时?才像是?回过神一般:


    “陈大人说笑了,我?方才只是?觉得那乞儿……有些奇怪。”


    那乞儿方才低头的一瞬,脖颈间是?本?不该出现的白皙。


    徐瑾瑜看了一眼那乞儿离开的方向?,缓缓慢下脚步:


    “陈大人,你先行离开,去寻思武兄一趟!”


    陈为民起初有些不解,但随后便面色一变:


    “徐大人,你是?说,方才那乞儿?!”


    徐瑾瑜垂眸看了一眼自己?衣摆上的污渍,那乞儿刻意将自己?弄得又脏又臭,又想要掩饰什么呢?


    这?一出戏,着实?有些眼熟啊。


    “陈大人,去!”


    徐瑾瑜从未对?陈为民用过这?么毋庸置疑的冷冽语气,这?会儿陈为民心中先是?一跳,随后他嚅了嚅唇:


    “徐大人,还是?,还是?下官留下吧。”


    陈为民第一句话说出来后,后面的话也渐渐变得顺畅了:


    “徐大人虽然现在调养好了底子,可也不能?再受伤来损耗元气了!


    都说医者父母心,下官也算是?半个医者,岂能?坐视徐大人平白遇险,却?……”


    “陈大人有心了,可现在已经不是?我?想离开便可以的了。陈大人现在走,还来得及。”


    徐瑾瑜如是?说着,随后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,还未至面前,便那种?压抑窒息的感觉便已经扑面而来。


    “陈大人,走!”


    陈为民听了这?话,终于一咬牙,随后看了徐瑾瑜一眼,急急朝一旁的小巷而去。


    陈为民那一眼来的很?短,而徐瑾瑜正正对?上他的眼神,随后却?不由瞳孔一缩。


    可还不待徐瑾瑜细思,那马蹄声便已经由远及近,直接横冲直撞过来!


    “唳——”


    马儿口中带着白沫,状若疯狂的直接冲了过来,说时?迟,那时?快,徐瑾瑜早有准备,直接大喝一声:


    “都散开!”


    随后,他直接冲到不远处的一颗大树后,那马儿也认准了他一般直接冲了过去,竟是?不闪不避,直接撞了上去!


    顷刻之间,马头一歪,直接没了气息。


    可还不待徐瑾瑜喘息,一旁的小巷中又有一人踏马而出,那马疯疯癫癫,马蹄乱飞,有人刚站起来,还来不及躲避,便被它一蹄子踹飞。


    而此时?,它与徐瑾瑜的距离,不过三丈远!


    只不过,这?一次有那人骑在马上操控,想要借着疯马神智不清之时?,让它撞树而亡的法子显然行不通了。


    马上之人面上已经露出狰狞之色,这?一刻他已经不在乎自己?的死?活,他只要徐瑾瑜死?!


    “哒哒!”


    “哒哒!”


    “哒哒哒哒!”


    “就是?你害了四皇子!去死?吧!”


    那人咆哮出声,随后直接勒起马头,疯马高高抬起前腿,随后便要重重落下——


    下一刻,徐瑾瑜直接将袖中的蜜饯飞射而出!


    与此同时?,一柄忠君剑直接插进了那匹疯马的眼睛,而徐瑾瑜随后直接被人抱着在马蹄落下前翻滚而过。


    “徐大人,您没事吧?”


    陈为民喘着粗气,那双黑沉如玉的眸子正担心的盯着徐瑾瑜的面色。


    方才陈为民用手垫在徐瑾瑜脑后抱着他在地上滚了两圈,这?才终于离开了疯马坠地的范围,这?会儿他尚且还有些惊魂未定?。


    徐瑾瑜摇了摇头:


    “我?无事,是?陈大人来的及时?。”


    陈为民松了一口气之余,又忍不住摇头。


    他哪里来的及时?,明明差一点儿,徐大人就要当街被疯马踩死?了!


    随后陈为民松开了双臂,魏思武也急急走了过来,指着那疯马压着的一人:


    “拿下他!送入刑狱司大牢!”


    随后,魏思武这?才走过来将徐瑾瑜扶起来:


    “瑜弟,你如何了?可有伤着的地方?”


    魏思武语气急促,这?会儿心脏该撞的胸骨发?疼,方才那惊险的一幕,吓得他差点儿了心脏从嘴里跳出来了!


    “我?无事,思武兄,让你的人且等?一下。”


    徐瑾瑜随后抬步上去,这?会儿那人被从马上摔下来不算,还直接被马压断了双腿,整个人面上没有一点儿血色。


    等?听到脚步声,他抬起眼,迷迷糊糊的看过去时?,等?看到徐瑾瑜那熟悉的脸后,直接瞪大了眼睛:


    “你,你竟还没有死?!”


    “死??现在要死?的人,似乎是?阁下了。”


    徐瑾瑜端详着那人的面容,其确实?有几分乌人的特征:


    “京城之中,竟然混入了乌国人……你可知如今大盛与乌国已经重修旧好,如若今日吾命丧于此,盛乌两国岂能?安宁?”


    徐瑾瑜这?话并不是?自信自己?如何重要,可当朝二品大员被异国当街杀死?,若是?大盛还能?按耐不发?,不管是?史书还是?其他国家都会觉得大盛软弱可欺,不堪一击。


    “哼!你算计了四皇子!让我?们损失了一位英明的王,今日我?不过是?替天行道!”


    那人说着,狠狠的啐了一口,徐瑾瑜侧身闭了过去,魏思武却?直接冷声道:


    “掌嘴!”


    等?几十个耳光下来,那人的容貌已经不大能?看的出来了,而陈为民看着那人软塌塌的双腿,低声道:


    “徐大人,魏大人,此人的双腿,只怕是?废了。”


    “废的好!否则本?官还要再废他一次!”


    魏思武冷声说着,而徐瑾瑜看着那人半死?不活的模样,随后直接对?周围没了危险,便围观过来的百姓道:


    “诸位,我?大盛才初初与乌国新王重修旧好,此人所言却?句句悖逆,只怕有意重新挑起两国矛盾,如此奸细小人只怕在京中早已蛰伏多日,恳请诸位若有线索,皆可来衙门禀报,本?官会奏明圣上,若线索属实?者,必有重赏!”


    徐瑾瑜这?话一出,方才还惊魂未定?的百姓一下子热闹起来。


    “方才那人是?从南瓜巷子出来的吧?我?这?就回去问问我?娘!”


    “也不知道他京中多久了,但他只要吃喝拉撒,我?就有法子!”


    ……


    百姓们议论纷纷,而徐瑾瑜随后这?才咳嗽着扶住魏思武的手臂:


    “思武兄借我?扶一把。”


    而陈为民见状,眉头一皱,直接上前诊脉,随后轻轻松了一口气:


    “徐大人,只是?一些外伤……”


    陈为民想起自己?方才带着徐大人躲避马蹄在地上翻滚的那几下,他不由沉默了。


    “是?,下官之过。稍后下官调个药膏给您,三五日便可消除。”


    徐瑾瑜却?摆了摆手:


    “不妨事,不大严重,而且这?应当也不算陈大人所说的损阳气的伤吧?”


    徐瑾瑜还有心情?与陈为民玩笑,陈为民却?不由抿了抿唇:


    “徐大人,方才若是?下官留下……”


    “若是?陈大人留下只不过是?会多一个伤者罢了。”


    随后,徐瑾瑜叫过来一个兵将,将身上的银子都交给他,让他带着那被疯马踹伤的人前去看看。


    那人只是?一个菜贩,方才是?太过担忧自己?的菜,这?才急急站了起来,却?没想到遭此横祸。


    于情?于理,自己?都应该照看一二。


    陈为民随后也从腰上解下一个荷包,交给兵将。


    魏思武搀扶好徐瑾瑜,道:


    “好了,瑾瑜便别操心这?事儿了。我?会让人安排妥当的,咱们先回去让大夫瞧瞧。”


    “陈大人已经看过了,不打紧的。”


    魏思武却?有些犹豫,陈为民的医术他不曾亲眼看过,这?会儿只含糊道:


    “瞧瞧更放心。”


    “那陈大人也一起来吧,方才陈大人为了救我?,只怕也受了伤。”


    徐瑾瑜看着陈为民背在身后的手,陈为民却?只摇了摇头:


    “不打紧的,徐大人,不过今日徐大人受了伤,药浴便且暂缓一二吧。下官这?便告辞了。”


    随后,陈为民拱手离开。


    魏思武看着陈为民的身影,不由皱了皱眉:


    “瑾瑜,这?位陈大人果真医术精湛吗?”


    “唔,最起码,我?身上的毒,目前只有陈大人有眉目。”


    徐瑾瑜这?话一出,魏思武不由瞳孔一缩:


    “竟是?如此?方才我?可是?让他不喜了?我?先送瑾瑜回家,稍后去向?他赔罪!”


    魏思武立刻说道,徐瑾瑜不由摇头一笑:


    “思武兄放心吧,陈大人他善医且有医德,不会因为自身喜恶而影响他行医的。”


    “那也不行!”


    魏思武难得得知有除了吴子敏医师之外的人可解无疾之毒,这?会儿心中万般懊悔。


    二人回了徐府,徐瑾瑜让魏思武遮掩着,没被徐母她们知道今日的事儿。


    魏思武得知陈为民的医术后,也终于没有再执着要请大夫过来,而是?与徐瑾瑜商议起了今日这?场惊马。


    “瑾瑜,若是?方才我?没有看错,只怕方才那两匹马都中了月寒草之毒。”


    此前,徐瑾瑜便经历过一次惊马案,来自当时?前来会试的举子。


    “只不过,这?一次此人却?是?为乌国四皇子而复仇……也不知京兆尹是?如何看守门户的?!”


    “此事,只怕不管京兆尹大人的事儿。”


    “怎么不关京兆尹的事儿了!要不是?他没管好城门,怎么会把那人放进来!


    那人为乌国四皇子而来,应当就是?近些日子潜入城中的!”


    徐瑾瑜听了魏思武这?话,笑了笑:


    “思武兄也这?么认为吗?思武兄可知,若是?我?来设局,便不会让那人多说一句。”


    那人本?可以不必说那些关于四皇子的话,他那像极了乌国人的面容便是?最好的佐证。


    那些复仇之言,倒是?有些画蛇添足了。


    “我?若是?设局人,只管让人先去仔细探查一番,届时?再想法子引到乌国身上,如此方能?顺理成章。今日这?般,着实?有些太过急躁。”


    魏思武听了徐瑾瑜这?话,定?了定?神,用心思索起来:


    “那么,他们这?样张扬行事……只怕是?要掩盖真实?原因了!用乌国人做筏子,不管瑾瑜你有没有出事,都会为两国造成一定?程度的影响,他们想要一石二鸟?!”


    徐瑾瑜听了魏思武这?话,赞赏的看了魏思武一眼:


    “思武兄如今分析的越来越好了,那思武兄不妨再想想,这?样的事儿,会出自何人之手?”


    魏思武蹙了蹙眉心,随后缓缓道:


    “我?怎么觉得,有那批青衣人的影子在,可是?当时?春月楼不是?被我?们一窝端了吗?”


    “可是?,春月楼的龟公?也不知如何逃之夭夭了。”


    徐瑾瑜顿了一下,正色道:


    “不过今日之事,倒是?让我?发?现这?青衣人中遮掩身份之物,只怕不仅仅是?人。皮面具,他们或许还有上古奇技,整骨换容之术!”


    “什么?这?,这?不是?那些话本?子里逗趣的东西吗?”


    魏思武不可置信的说道,而徐瑾瑜却?没有赞同,反而道:


    “思武,从古到今,连神话都有原型人物,又岂止那些话本?子不会是?原作者的亲眼见闻呢?”


    魏思武一时?语塞,随后徐瑾瑜又道:


    “这?一次惊马来的太过突然,他们一定?有其他想要遮掩的东西,会是?什么呢?”


    徐瑾瑜一时?也无法判断,这?场惊马来的简直莫名其妙,就像是?特意为了搅乱他的视线所设计的一般。


    “不过,乌国珍惜的月寒草数次流入大盛,也该提醒提醒金谟王守好门户了。”


    徐瑾瑜如是?说着,魏思武点了点头,终于空下来喝了口水,继续道:


    “此事确实?应该乌国上一上心,但瑾瑜,你方才说是?不干京兆尹的事儿,还让百姓举报惊马人是?何缘故?”


    魏思武对?于这?事还有些不解,徐瑾瑜却?垂下眸子,低声道:


    “因为,我?想顺藤摸瓜试试。那人面容有异,城门口轻易不会让其进入,可他却?如同横空出世一般……


    只能?说,此人只怕早就已经蛰伏在了京中,可其能?藏那么久,若无一二同伴遮掩,可不容易,这?些,可都是?京城的钉子,一一拔掉,才能?安心。”


    甚至,徐瑾瑜有所猜测,这?样的人只怕一开始不是?为自己?准备的。


    徐瑾瑜的话让魏思武陷入沉思,过了半晌,魏思武点了点头:


    “好,瑾瑜放心,此事我?一定?从头盯到尾!”


    二人说着话,陈为民便让人送了消肿散瘀的伤药过来,徐瑾瑜拿着瓷瓶,一时?沉默。


    今日这?事儿,让他发?现的东西可真不少。


    随后,魏思武表示要为徐瑾瑜上药,徐瑾瑜没有拒绝,魏思武看着徐瑾瑜肩胛骨上那两处最明显的淤青,忍不住吸了一口凉气:


    “幸好陈大人去的及时?,也不知他一个文臣,怎么冲的那么快?”


    徐瑾瑜只是?笑了笑,没有说话。


    ……


    翌日,徐瑾瑜又遇惊马案之事,被成帝所知,大朝上,成帝直接从京城巡防营到金吾卫,再到京兆尹统统批了一顿。


    徐远山也是?在这?时?候才得知儿子遇到危险,那愣愣的,惊讶的张大嘴巴的模样,看的成帝都有些头疼。


    “京城巡防朕交给你们诸位,你们就是?这?么给这?么办事儿的?!京城中藏了一个乌国人,竟然是?他跳出来后这?么才知道,朕都不知道!


    若是?他日京中藏一支军队,朕要是?最后一个知道的,你们趁早不如另觅明主!”


    成帝这?话一出,众人齐齐跪了下去:


    “圣上息怒!”


    “圣上息怒!”


    可成帝如何能?息怒,昨日是?徐瑾瑜命大躲过去了,要是?没有躲过去,大盛必然要与乌国重新开战。


    可是?大盛已经征战多年,急切需要休养生息了。


    便是?要战,若无徐瑾瑜这?个可以抵千军万马的人物,他又该以何人为将,才能?既守住国家尊严,又能?不让大盛损失惨重?


    这?事让成帝此刻想来,逗觉得后背冷汗淋淋。


    “冯卓,传朕旨意,即日起京中非必要不得打马过街,如有违抗,一律送进天牢!”


    成帝压抑着怒火,这?话一出,却?无一人敢站出来反对?。


    “再,令督造司即刻打造软轿一架,特赏给徐爱卿,朕知徐爱卿素来勤俭,但徐爱卿还是?更应该珍重自身才是?。”


    徐瑾瑜原本?以为自己?今日便是?过来打酱油的,可却?没想到成帝来了这?么一个神来之笔。


    他哪是?勤俭,他是?烦堵轿子啊!


    徐瑾瑜张了张嘴,看着成帝担忧的目光,终于拱了拱手,朗声道:


    “臣,谢圣上隆恩!”


    随后,成帝又令京城守卫加强巡逻,京兆尹重新盘查京中人口信息等?一系列繁复指示。


    这?么一来,大朝便直接过了辰时?。


    好容易等?成帝吩咐完后,众人前脚刚散朝,后脚徐瑾瑜便被成帝请进了勤政殿。


    徐瑾瑜刚一进门,成帝直接抬了抬手:


    “徐爱卿不必多礼,先让太医为你诊治一番!”


    徐瑾瑜坐在冯卓新搬来的椅子上,无奈道:


    “圣上,臣昨日已经上过药了,虽然惊险,可却?并无大碍。”


    成帝却?不吱声,直到那太医也表示徐瑾瑜无恙后,成帝这?才松了一口气,让其退下。


    “徐爱卿啊,你自己?的身子自己?还要要小心照看的!这?次的事儿朕都听思武说了,那幕后之人还来了一出声东击西,若是?再晚一刻,便……”


    成帝说着,眸中有水光滑过:


    “徐爱卿自来到朕身侧,为朕不知分担过多少忧虑,朕实?在不敢想象,若是?徐爱卿有个万一,朕该如何是?好!”


    徐瑾瑜:“……”


    就是?说,圣上什么时?候能?好好说话啊?


    徐瑾瑜心里叹了一口气,随后又劝慰了成帝好一会儿,随后二人这?才说起正事:


    “朕听思武说,这?次的事儿,又是?那什么青衣人搞出来的?”


    “不错,此前青衣人多出现在城北,这?一次圣上下令要彻查京中人员也是?极好的,正好可以清理一二。”


    徐瑾瑜认真的说着,成帝却?不由抚了抚须,有些忧虑道:


    “只怕此事治标不治本?,也不知那青衣人究竟为何要这?般与朕作对??”


    “争斗不休,皆因利不同。青衣人所求,与圣上所求定?然相悖。”


    成帝身为帝王,想要四海升平。


    而青衣人便如同老鼠一般,想要将大盛这?个富丽堂皇的殿堂掏空。


    “利不同……”


    成帝喃喃着,一时?沉默。


    而正在君臣二人说话的时?候。冯卓从门外急急走了进来:


    “圣上,是?赵世子送回来的急件!”


    冯卓这?话一出,徐瑾瑜和成帝二人齐齐一顿,随后相视一眼,异口同声道:


    “昌遥盐课!”


    成帝立刻道:


    “快呈上来!”


    第 237 章


    冯卓隐隐约约觉得殿中的气氛有些紧张, 当下后背也不觉有些汗意,随后他连忙将手中的信件递了上去,成帝一目十行的看了过去, 随后直接一掌拍在了桌子上:


    “混账!”


    成帝被气的胸口一起一伏,将那封信递给了徐瑾瑜:


    “徐爱卿也看看吧,这些人简直胆大妄为!”


    徐瑾瑜面上不动声色,可眸底却闪过一丝担忧,庆阳兄可以寄信回来?,便说明前面?不是不寄,而是不能寄。


    那只能说明, 庆阳兄的境况堪忧。


    随后, 徐瑾瑜将那封薄薄的信件一字一字的看了过去, 看着看着, 他?的手指不由?微微收紧。


    “短短十几日,便遇到?了九次刺杀……这昌遥盐课之中?究竟牵动了多?少人的利益, 才能有如此杀机?”


    徐瑾瑜喃喃的说着, 而成帝这会儿?终于平和下怒气,看着徐瑾瑜认真道:


    “徐爱卿, 依你之见, 应当如何?”


    徐瑾瑜听了成帝的话, 斟酌了一下,随后回答道:


    “那,臣想知道圣上意欲如何平息这件事?。”


    “此话何意?”


    “若是圣上想要小惩大诫, 只需要将其中?为首的几位官员抓起来?审理惩治。”


    可, 这次能有这般杀机, 已经?不是一二官员之事?了。


    “如今,边疆初平, 却有内灾,小惩大诫是为平衡之法,也可敲山震虎。”


    徐瑾瑜缓声说着,可成帝听了这话,眉头却不由?皱起来?:


    “那,徐爱卿可还?有别的法子?若只是小惩大诫,那昌遥那么多?的盐场,这些年已不知有多?少东西被?贪墨,难不成便要让他?们逍遥法外吗?”


    皇帝也是人,尤其是这会儿?亲眼看到?有人占了自己的宝山,还?要杀了自己派去查验的人,这与在他?手心里掏银子有何区别?


    普通人家尚且不能忍,何况皇帝?


    “所以,圣上是想要让昌遥盐课之事?中?所有的涉事?者皆伏法吗?”


    徐瑾瑜如是说着,要知道这昌遥盐课一直都是周世耀手里最肥的一块肉,那这里面?最大的贼头子可非周世耀莫属。


    成帝听了徐瑾瑜这话,先是一怔,随后立刻便反应过来?,他?形色瞬间冷冽起来?:


    “不错!昌遥盐场所涉之人,皆为侵吞官税之辈,罪不容诛,若有查实,一应处置!”


    “臣,谨遵圣意。”


    徐瑾瑜拱了拱手,成帝看着徐瑾瑜胸有成竹的模样,当下心中?一定,不由?道:


    “不知徐爱卿欲如何为之?”


    徐瑾瑜闻言笑了笑:


    “圣上且容臣卖个关子吧,若能尘埃落定,臣才好向您邀功,否则若是马失前蹄,那也怪羞人的。”


    “啧,徐爱卿净说促狭话,难不成朕还?会泄露了天机不成?”


    徐瑾瑜笑而不语,对上成帝的打趣只是言笑晏晏的附和,可就是不吐口,成帝吹胡子瞪眼一番无果后,只得无奈道:


    “罢罢罢,此事?朕便托付给徐爱卿了!”


    “臣订不负圣上所托。”


    徐瑾瑜随后郑重一礼,又与成帝说笑两句,随后退下。


    等徐瑾瑜走后,成帝这才不由?哼笑道:


    “朕说徐瑾瑜这小子那日怎么好端端的引着朕去注意昌遥盐课,只怕是他?早就有什么发现了,这会儿?放长线钓大鱼呢!”


    “徐大人向来?机敏,谋定而后动,定然是有什么发现,这才出手的,如此倒是不必圣上担忧了。”


    冯卓身上的汗意散去,这会儿?倒是凑趣的和成帝说了两句,成帝闻言也是赞同的表示:


    “不错,徐爱卿办差事?,倒是从不曾让朕担忧过,如此能臣良将,朕何其有幸得之?”


    随后,成帝心情极好的赋诗一首,来?赞美他?的徐爱卿。


    这时成帝继徐瑾瑜回来?后,不必鸿雁传书来?安抚自己这位臣子后,又开发出的一项新活动。


    “待匣中?填诗充盈,或可做徐爱卿及冠之礼。”


    而一旁作为同谋的冯卓眼中?闪过了一丝羡慕,随后道:


    “徐大人他?日若是得知圣上这般用心,只怕要动容不已了。”


    ……


    徐瑾瑜并不知道圣上背着他?不写那些肉麻不已的书信后,又开始赋诗了。


    这会儿?,他?回到?户部衙门?,刚一进门?门?口便没有安静过,来?来?往往,这个郎中?,那个给事?中?,再来?一个员外郎,那叫一个络绎不绝,热闹的便是在东边的周世耀都能听的清清楚楚。


    而这几日,周世耀也已经?都习惯了自己值房的安静,这会儿?静静的靠座在椅子上,只是看向窗外的眼睛里一抹狠辣与可惜一闪而过。


    文侍郎提着一壶热茶走了进来?,低声道:


    “方才早膳时,见大人进的都是咸口的吃食,便给您提了壶茶水,您清清口也好。”


    “呈明有心了。”


    周世耀不由?的夸了一句,看着文侍郎站在一旁的身影,淡淡道:


    “徐尚书那边倒是热闹,呈明可去瞧了?”


    文侍郎眼皮都不曾眨一下,便道:


    “不曾瞧过,不过徐尚书运气好,能来?上值应当无碍。”


    可实则是文侍郎看到?徐瑾瑜无碍,这才顺手去茶水房提了一壶茶水过来?打探消息。


    旁的也就罢了,可昨日那惊马案加上这两日周世耀的冷静,不知为何他?总觉得二者之间有些关系。


    他?上一次被?徐瑾瑜一通发问?后,这才意识到?自己平日里发现实在差得远。


    但,他?胜过所有人的一件事?,便是了解周世耀。


    这会儿?,文侍郎垂首静立,那副恭恭敬敬的模样让周世耀得到?了极大的满足感。


    这会儿?,周世耀点了点桌面?,示意文侍郎倒茶,这才轻轻叹息道:


    “是啊,徐尚书一向运气好。”


    文侍郎倒好茶水,站在一旁:


    “运气虚无缥缈,算不得什么的,大人。”


    周世耀这才正眼看向文侍郎,认真道:


    “呈明啊,这些日子,也就只有你会说些让我宽心的话了,你且放心,等他?日让那徐瑾瑜离开户部,到?时候……”


    “大人谬赞了,不过大人,徐大人如今正得圣上信任,咱们还?是韬光养晦比较好。


    下官得您提携,才有今日,不敢忘本,也愿意陪着您。只不过,咱们还?是不要和徐大人作对才是。”


    文侍郎早就知道周世耀对于厌恶非常,故而他?这话一出,周世耀直接抬起头,倨傲道:


    “你也说了,他?的运气只是暂时的。你要知道,本官手里的东西可不是那么好拿的!


    昌遥盐场这么多?年,便是本官都不敢说能轻易撼动,他?人在京城,便想要掌握全局,莫不是说什么梦话?”


    更何况,昌遥那边他?已经?下了死令,所有京城派去的官员一律屠尽!


    除非徐瑾瑜自己离京前去,只要他?一走,户部依旧是自己的天下!


    只不过,文侍郎说的对,那徐瑾瑜的运气实在太好了!


    更何况……


    “更何况,徐瑾瑜一路扶摇直上,碍得可不止本官一人的眼,想要他?死的人,也不止本官一人。”


    周世耀慢悠悠的说着,却没有注意到?一旁站着的文侍郎下意识绷紧的身影。


    徐瑾瑜对于这诸多?算计心中?十分明晰,但即使如此,等到?文侍郎借公事?之机将周世耀的话告诉他?时,他?还?是不由?皱眉。


    “看来?,这次惊马案的主使者似乎与周大人有些牵扯。”


    只不过,若是结合他?与思武兄所分析之事?,这里面?可离不开青衣人的影子。


    周世耀与青衣人之间,只怕关系匪浅。


    如此一来?,之前许多?事?也可以开始对上了。


    比如,京城送去宁州的军粮,是如何被?劫且藏在锦州大山的。


    假如,青衣人在朝中?便有内应呢?


    他?们知道军粮的出发时间、路线、护送人数等,届时他?们只需要做好埋伏的准备便可。


    徐瑾瑜仔细思索着,而一旁的文侍郎则有些担忧道:


    “可徐大人,下官听周世耀的意思,只怕近来?还?要有人对您出手!”


    “好,此事?本官记下了。”


    徐瑾瑜对于文侍郎的好意便是赞赏,文侍郎这才松了一口气,他?冲着徐瑾瑜笑了笑:


    “能为徐大人做一点儿?事?儿?,下官这心里也能轻松点儿?。”


    和周世耀约相处,越知道此人是如何心狠手辣之人,徐大人答应自己要清查当年平州旱灾之事?,只怕并不此番昌遥盐场之事?轻松!


    偏自己无用,这么多?年在周世耀身边,竟是一无所得!


    “文大人莫要妄自菲薄,若无文大人此番试探,本官亦不知近日危机。


    不过,接下来?文大人不必再如此,否则只怕要打草惊蛇。等到?必要之时,说不得还?要借文大人之手,送周大人一程。”


    徐瑾瑜不紧不慢的说着,文侍郎闻言却不由?眼睛一亮。


    他?做梦都想要手刃周世耀,可是,周世耀不能平白?死去,否则那些因他?作孽而亡的人只怕九泉之下也难以瞑目!


    “是,下官听徐大人的!”


    随后,文侍郎调整好自己的情绪,这才离开了屋子。


    而等文侍郎离开后,徐瑾瑜将这次惊马案与庆阳兄九次遇刺之事?结合起来?,缓缓垂下了眸子。


    好一个周世耀!


    好一个手眼通天的前户部尚书!


    若非此次前去的是出身镇国公府的庆阳兄,而是普通文臣,只怕这九次刺杀下来?,便是不折在那里,也要彻底没了调查的心气!


    不过,他?低估了庆阳兄,也高估了自己的人。


    那封信件,庆阳兄确实平平无奇的诉说了自己在昌遥所遭遇的九次刺杀,可是此前连续经?过两次消息被?劫之事?后,自己和庆阳兄岂会没有一点儿?准备?


    而那封信的真正意思,是庆阳兄已经?假意投入一方,并且掌握了一部分证据。


    从当初他?将各部那些积年账册一一看过后,便发现了这一点——昌遥明明占据举国最大的盐场,可是盐税却一年比一年少!


    不过,做账之人的手法很是巧妙,一年比一年少,是整体的少。


    可若是在账册上,则是这一季出奇的高,下一季便开始减少,如此增增减减,看上去十分正常。


    除非统览上下十年,从中?仔细斟酌,否则一时半刻还?真无法发现其中?的猫腻。


    可以说,周世耀这一次也算是歪打正着,做了一回好事?儿?吧。


    这明晃晃的把柄送上门?,他?不收着岂不可惜?


    随后,徐瑾瑜伏案写了一封慰问?的书信寄给赵庆阳,用暗语表示自己已经?明白?此事?,且此事?为周世耀在京中?的反扑。


    而两地相距甚远,如无意外,接下来?周世耀也无瑕关注昌遥之事?。


    其余种种,徐瑾瑜并未多?写。


    庆阳兄随他?这么多?年,南下北上,心中?也有成算,这一次他?送信回来?虽然狼狈,看可那暗语只怕也已有打算。


    如此一来?,他?倒不必多?加掺合。


    反而,现在的重中?之重,便是京中?的周世耀了。


    惊马案后,整个京城的风气一下子变得紧绷起来?。


    天子脚下,竟然不知何时混入一个异国之人,满城上下竟然无人知道。


    更何况,那异国人竟然当街刺杀当朝二品大员,实在胆大妄为!


    要知道,圣上每年要需要外出劝耕祭天的,若是这样的人下一个的目标是圣上呢?


    如此一来?,京中?来?回巡逻的守卫打打增加,素日遇到?一些带着幕笠的神秘之辈也会要求其露出面?容。


    至于成帝下令开始重新登记查验京城人口之事?也已经?就此铺开,其中?首当其冲的便是城北。


    城北以鱼龙混杂著称,但是圣上下令,莫敢不从。


    毕竟京兆尹直接抬了一把铡刀立在城门?口,不查清者不得离开,若有反抗挑唆者,当街开铡!


    随后,又直接就徐瑾瑜当日所言,再度放宽条件,除了当日异国人的踪迹外,其余可疑之人也可举报,一经?查实,赏银百两!


    如此恩威并施之下,原本还?有些骚乱的城北一下子安静了下来?,之后竟是真的被?人直接揪出来?一群可疑之人。


    这些人在京城久居数年,平日里并无什么营生,可是缺一直都有花不完的银钱。


    起初,乃是一个妇人举报的,当时还?有人笑她?说酸话,可是经?官府查实后发现,此人身上存在可疑之处,直接带走审问?之后,众人才反应过来?。


    “不是,茹娘你究竟是怎么知道此人有问?题的?”


    茹娘方才还?被?人一通暗损,听了这话,白?眼都要翻上天了:


    “咱们住在这儿?的,都是为了混口饭吃,除此之外要啥啥没有,老娘要是有银子,除非颅内养鱼,否则才不在这儿?!”


    之后,茹娘得了百两赏银之后,果然直接带着一家子去城南直接买了一座一进小院。


    南平北贱,城南的安静闲适才是真正普通老百姓的安乐窝啊!


    有了茹娘的例子比着,接下来?陆陆续续有人进行了举报。


    京兆尹让人守好了城门?,那些人固然有的逃窜,有的试图浑水摸鱼,可最后全部都下了大狱。


    可却谁也不知,早在当初徐瑾瑜被?刺失败之后,便已经?有一批人悄悄退出了京城。


    “大人,咱们现在离开,岂不可惜?”


    京城的基业,乃是他?们祖辈积累下来?的!


    “蠢货,那徐瑾瑜已经?避过此劫,此时不走,是等他?秋后算账吗?


    一时基业而已,等过了这个风头,以我们手中?的银钱,足够在盘十个,百个。”


    “可大人,还?有郎君他?……”


    “他?所想要的,我已给他?。从此,也算两不相欠。”


    随后,那人深吸一口气,回看了京城一眼,拨转马头,直接离开。


    这次城南的人员清查,用了整整十日,抓捕可疑人物若干。


    随后,京兆尹特?意请了徐瑾瑜前去观刑。


    其实说是观刑,也不尽然。


    京兆尹乃是成帝心腹,他?从成帝那里得了口风,知道此事?或许徐大人比自己更了解,若是能得他?过目一遍,或许能发现其他?一些可疑之处。


    徐瑾瑜受到?邀请,欣然而往。


    “徐大人,可算等到?您了,休沐日还?要请您走一趟,实在是下官的不是。”


    “飞白?兄,你我之间几时需要这么客气了?这可太折煞我了!”


    顾世璋本来?过了今年的考核后,便可以官升一级,如今京中?出了这么大的事?儿?,他?少不得又要留在这个位置上了。


    这会儿?,看着数年前还?一介白?身的少年如今已经?官居二品,顾世璋心中?也有些酸涩。


    可难得的是,虽然二人这些年一直因顾世璋之女有些走动外,便再无交集,但顾世璋一下帖子徐瑾瑜便毫不推辞的来?了。


    这会儿?,徐瑾瑜还?是一如从前那般言笑晏晏,不见丝毫倨傲之色,顾世璋终于放下心来?。


    “哪里哪里,是愚兄的不是,今日事?了,请徐兄弟去丰登楼一聚,如何?”


    “一切听飞白?兄的。”


    二人言谈两句,逐渐亲近,随后顾世璋这才开口道:


    “徐兄弟有所不知,这些日子只查了一个城南,便揪出了不少阴沟里的老鼠。


    可是这里头一个个看着都不是什么干大事?儿?的,愚兄心里实在没底,想着你此前经?过那事?,或许有些想法,不知你可否……”


    顾世璋一脸期待的看着徐瑾瑜,徐瑾瑜听了顾世璋的话,轻轻点了点头:


    “飞白?兄放心,今日之事?我都知道,现在也不必耽搁时间,咱们直接走吧。对了,飞白?兄,不知此次可疑之人中?,可有女子?”


    “女子?徐兄弟是说,这事?儿?是女子干的?”


    顾世璋一整个惊讶到?无以复加,当街刺杀二品大员之事?,竟会是一个小小女子来?主谋?!


    徐瑾瑜听了顾世璋这话,只是笑了笑:


    “飞白?兄说笑了,此事?与何人有牵扯只是我的揣测罢了。实在是此事?干系颇多?,故而我才多?问?一句罢了。”


    顾世璋话一出口便知道自己是僭越了,毕竟从圣上口中?得到?消息的时候,他?估摸着圣上自己还?迷糊呢。


    这位徐大人只怕才是真的知道点儿?什么的。


    “是,是我多?言才是。不过这一次的可疑中?,并无女娘。”


    徐瑾瑜微微颔首,随后跟着顾世璋去了大狱。


    顾世璋让人将犯人带出来?一一审问?,徐瑾瑜从旁听着,如此审了足足三?个时辰,徐瑾瑜尚且还?做的住,可是顾世璋却已经?有些不好意思了。


    “徐兄弟,以你之见,这些人是否有问?题?”


    徐瑾瑜抿了抿唇:


    “飞白?兄揪出来?的这些人……是暗桩无异,只不过,他?们的首领不在其中?。”


    徐瑾瑜这一通看下来?,便发现了这个事?实,其实哪止首领不在,只怕他?们上一层的线人都已经?不知去了何处。


    反应很快。


    徐瑾瑜心中?暗道,这已经?是那人第二次溜走了。


    一次是春月楼,一次是惊马案。


    不过,能在京中?养着这么多?人,却说走就走,也算是有气魄之人了。


    顾世璋听了徐瑾瑜这话,不免有些失望。


    他?本想将功补过,却不想什么也没有落着。


    徐瑾瑜看到?顾世璋脸上的失望之色,不由?宽慰道:


    “飞白?兄不必着急,现在只是城南,还?有城北城西,再不济,还?有城东呢。”


    毕竟,城东的临安侯府内,可是还?有一个大业绩等着呢。


    若是顾世璋运气好,到?时候莫说是将功折罪,只怕成帝还?要褒奖呢!


    徐瑾瑜这话一出,顾世璋愣了愣,一时没有反应过来?,可是看着唇角弯弯,不再多?说的模样,只得将这话记了下来?。


    随后,二人在丰登楼宴饮一遭,徐瑾瑜刚一出门?,徐府的新轿子便停在了门?外候着。


    顾世璋有些羡慕的看了一眼,可他?也知道,若他?有徐兄弟的才干,圣上也不吝奖赏。


    只可惜,这正好只管辖一个京城,便已经?足够让他?殚精竭虑了。


    偏偏,还?出了岔子。


    顾世璋这厢叹了一口气,翌日便重整旗鼓,直接冲着城南下了手,他?这次也是下了死心要将京城中?的一切不安定因素扼杀在摇篮之中?。


    而就在顾世璋这一通狠查之下,明眼人都能看出来?,这次这把火只怕迟早要烧到?何处官员身上。


    是以,这段时间不少人都开始夹着尾巴做人。


    就连素日里打马游街的勋贵子弟们也一个个都开始安静如鸡的被?送到?了官学之中?。


    对于勋贵们来?说,这些纨绔子弟们平日里再怎么如何放肆也就罢了,现在还?是得拴在官学里才放心。


    于是乎,这些勋贵子弟们只能像是猎犬被?套上了缰绳,苦哈哈的在官学窝着,心里已经?怨恨起了这次惹事?之人。


    “要是让小爷知道谁好端端的没事?儿?如刺杀徐尚书,他?日他?若要问?斩之时,小爷定要先给他?一颗臭鸡蛋!”


    “加我一个!”


    “我也去!”


    这一次,他?们不但失去了打马游街的乐趣,而且还?失去了自由?啊!


    而另一边,手握阿芙蓉的临安侯,眼看已经?火烧眉毛了,他?终于定了定神,像是做下了什么决定。


    第 238 章


    惊马案后, 成帝每每上朝第一件事便是问一句徐爱卿安否,直听?的众朝臣心里酸溜溜的。


    可也从中众人明白了圣上对于徐瑾瑜的看重,是以他们酸归酸, 可?看徐瑾瑜年纪轻轻便已经被圣上这般看重,心里也已经打起了旁的主意。


    比如,让这么优秀的徐大人做自己的乘龙快婿,届时翁婿二人在朝堂之上,强强联手,才是一桩美事。


    比如一早便盯上徐瑾瑜的文国公和乐新侯二人,徐瑾瑜被刺之后, 成帝恨不?得把京城翻个颠倒的架势可?谓是让徐瑾瑜的身价又翻了一番。


    以至于原本还算含蓄的一众有?意议亲之人这段时间几乎都?快要?让媒婆把徐瑾瑜家?的门槛儿给踩断了。


    这日, 徐瑾瑜上值回来, 与家?人一道用?饭, 却不?想菜刚一入口,徐瑾瑜便不?由一顿:


    “娘, 今日家?中可?是有?什么事儿?”


    无他, 今日徐母这菜做的有?些咸了。


    这对于一直做美食,都?是信手拈来来说的徐母来说, 简直是不?可?能的。


    徐瑾瑜这话一出, 方才一直失神的徐母这才匆匆回过神道:


    “不?, 不?曾发生什么事。”


    “娘,您现在有?事儿也瞒着我呀。”


    无奈的看了徐母一眼,徐母立刻低下了头, 而一旁的徐远山不?由小?声嘀咕道:


    “那大郎有?事儿还不?是瞒着爹娘, 啧, 圣上不?在大朝上说起,我还不?知道大郎遇险了呢!”


    徐瑾瑜闻言不?由语塞, 随后他不?紧不?慢道:


    “但我到底全须全尾的回来了,但是娘今日有?些奇怪,爹你都?不?担心娘吗?”


    徐远山一时顿住,他看了看身旁的徐母,呐呐道:


    “芸娘,今日有?……奇怪之处?”


    徐远山那疑问的语气,让一旁的徐钰瑶都?听?不?下去,她都?老气横秋的叹了一口气:


    “爹爹,今天客人走后,娘有?时候和我说着话,便不?知道想什么去了。


    哥哥和爹爹一样都?去上值,哥哥一回来都?能发现,爹爹倒好,哥哥提醒了都?发现不?了!”


    徐钰瑶嫌弃的皱了皱鼻子,徐远山下意识的挠了挠头:


    “这个,呃,芸娘,你到底怎么了啊?”


    徐母听?了徐远山这话,直接白了他一眼:


    “我好的很,吃你的饭!”


    眼看徐母不?愿意多说,徐瑾瑜也不?再追问,只是等晚饭用?完后,徐瑾瑜直接让门子拿来了今日的访客册子。


    今日来徐府的访客有?三人,其中是近日常来的乐新侯夫人和宁国公夫人,还有?一位便是不?久前?才回京述职的常蜀都?转运盐使袁平信的夫人。


    徐瑾瑜当初入朝之时,曾在魏思武手中看过刑狱司对于各处官员的总结,旁的不?必多说,只这盐事之上的官员,皆为?圣上所倚重之辈。


    竟不?知其令夫人今日上门,所为?何事?


    徐瑾瑜随后问了一下门子小?石子,小?石子认真想了想,随后道:


    “回大人,小?人听?了一耳朵,似乎是为?了咱们大娘子的婚事而来。”


    “哦?”


    徐瑾瑜没在多说,随后便让小?石子退下了,他则去找徐老婆子,要?一罐去岁收的桂花蜜,沏了一壶蜜水这才朝徐母的房中而去。


    这个时候一般是徐母撵着徐远山去洗漱的时候,故而徐瑾瑜到的时候,只有?徐母一个人坐在窗前?发呆。


    “娘。”


    徐瑾瑜唤了一声,徐母回过神看向徐瑾瑜:


    “是大郎啊,怎么这个时候来了,快坐。”


    “方才饭时,我瞧着娘只扒饭,想必这会儿也该口干了,正好奶那儿还有?些桂花蜜,给您冲了一些,您润润口。”


    “你这孩子!”


    徐母脸上浮起笑?容,大郎便是空手来,他这话一出,自己?这心都?似那蜜一样甜呢!


    随后,徐母请徐瑾瑜坐下,这才有?些心疼的看着徐瑾瑜那清瘦的面颊:


    “大郎日日上值这么辛苦,不?必担心家?中这些琐事的,娘自己?能照顾好自己?的。”


    徐瑾瑜只是笑?了笑?:


    “瞧娘说的,当初我考科举入仕,也不?过就是为?了让咱们一家?人过得好,无人可?欺,如今若是让您生了忧而我却不?管不?顾,岂非本末倒置?”


    徐母闻言,不?由一怔:


    “大郎是知道什么了?”


    “袁夫人给长姐说的亲事可?是有?问题?”


    徐瑾瑜声音微沉,徐母下意识的收紧了手指,随后才道:


    “袁夫人说的亲事也算是极好的,她家?中嫡次子今年正是及冠之年,前?头订了一门亲事,可?那姑娘生了一场疾病走了,这便耽搁下来。


    论起来,比琬琬大两个月,而且那袁二郎身边也没有?什么妾室通房,是个干净人。”


    徐母说完,徐瑾瑜的面色却不?由绷紧了:


    “那娘答应了?”


    “没,没有?!”


    徐母急急道,随后看了徐瑾瑜一眼,低声道:


    “那袁夫人说,她家?姑娘今年刚刚及笄,想要?,想要?……”


    徐母随后索性?一咬牙道:


    “想要?娶了琬琬后,让大郎纳他家?姑娘为?妾!”


    “荒唐!”


    徐瑾瑜直接冷声道,徐母这会儿眉间也拢上了一层轻愁:


    “谁说不?是呢?若真如此,他日传出去,岂不?是咱们家?为?了嫁女,让大郎你……这事无论如何都?不?成的!”


    徐母没有?说那袁夫人还说了许多危言耸听?的话,说什么徐家?大娘子不?先?嫁出去,他日二娘子议亲之时岂能越过长姐,到时候徐家?一门双女都?要?做那活花神云云。


    这种涉及官夫人之事,她本来还想与公主先?商议一二,再告诉大郎,却没想到大郎刚一回家?便自己?问出来了。


    徐瑾瑜听?后,看着徐母惴惴的模样,便估摸着其只怕还有?许多不?堪入耳的话,随后徐瑾瑜放在膝盖上的手指扣了扣,冷笑?一声:


    “此事,娘不?必去管。”


    徐母有?些茫然的看了一眼徐瑾瑜,便见徐瑾瑜轻飘飘道:


    “娘看我那几位友人如何?各个德行优良,岂是那袁二郎可?以相提并论的?


    未婚妻尚未过门便病逝,他便是克妻。他爹后宅收了六房小?妾,可?他二十岁却没有?一二通房,若无隐疾便是心有?所属,一个不?足挂齿之辈,还被那袁夫人当成宝了?”


    徐瑾瑜一通输出听?的徐母一愣一愣的,她还没见过大郎这么生气的模样,她总觉得她什么都?没有?说,大郎就已经知道那袁夫人究竟说了什么似的。


    不?过,若非是此前?学过这些事,只怕今日郑夫人来此之意她都?听?不?出来呢。


    但这时,徐母显然是被徐瑾瑜的话吸引了注意力:


    “瑾瑜说的友人是……”


    “您看思武兄如何?”


    徐瑾瑜一听?说话,便知道长姐回来后不?曾告知娘,不?过不?管长姐是害羞还是想要?给家?里人一个惊喜,今日这事一出,长姐和思武兄的婚事也当过个明路了。


    “什么?魏,魏,魏小?郎君吗?那能成吗?我算算,公主说魏小?郎君是景庆七年生人,长琬琬一岁,他如今得圣上御旨分府单过,魏小?郎君上头又只有?公主一个长辈,府里也是干干净净……”


    徐母盘算着盘算着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,但随后,她不?由有?些犹豫道:


    “可?,这事儿魏小?郎君能愿意吗?”


    她是知道长乐伯府之事的。再加上公主和魏小?郎君时常来家?中走动,即便是不?结亲两家?都?算是半个亲戚了,可?琬琬到底比寻常姑娘长了几岁。


    “若是娘点头,今日我便让思武兄准备打雁可?好?”


    徐瑾瑜含笑?说着,徐母一听?这话,微微瞪大了眼睛:


    “难道,魏小?郎君他……”


    “娘可?知乐新侯府的桃花宴的规矩?入桃花林,寻意中人,长姐那日便是与思武兄一道去了林中。”


    徐母听?了这话,不?由笑?的合不?拢嘴,随后便准备开始扒拉家?底,准备嫁妆。


    “芸娘,我洗漱好了,咱们……”


    徐远山兴冲冲的自外头走进来,衣襟半敞,露出里面古铜色的胸肌和腹肌,他在军中得姜兴看重,吃的不?差,又从不?疏于锻炼,而今身材壮硕如牛。


    这会儿,那水珠顺着他的脖颈滑下去,看的徐母眼睛先?是一直,随后连忙红着脸道:


    “大郎还在这儿,你也不?知道穿好衣裳!”


    徐母连忙拉住徐远山的衣裳,徐远山也是这时候才发现儿子在这儿,当下有?些失望道:


    “这有?啥,以前?种地?的时候,我还打赤膊,你不?是说最喜欢我……”


    徐母眼疾手快给了徐远山一肘子,徐瑾瑜不?由失笑?,随后告辞离去。


    等回到了自己?屋子,徐瑾瑜面上的笑?容也不?曾落下。


    但随后,徐瑾瑜想起方才之事,不?由轻喃:


    “常蜀都?转运盐使……”


    昌遥盐场正在常州与蜀州交界之处,这位袁夫人来此可?谓是司马昭之心,路人皆知。


    不?过,以周世耀下黑手的手段来看,徐瑾瑜并不?认为?这会是他的手笔。


    而另一边,周世耀才与临安侯在丰登楼三楼别过,随后便下了二楼,包间里,那位回京述职的袁大人正恭恭敬敬在屋内候着。


    “周大人。”


    袁平信恭敬一礼,他在外消息不?灵通,并不?知京中之事,这会儿看着周世耀那虽然还是白白胖胖,可?却无端透着一种颓气的面容纳罕不?已。


    可?也不?敢多瞧,袁平信便低下了头,周世耀这会儿眉头不?着痕迹的皱了皱:


    “你如今回京,那边可?安顿好了?”


    “大人放心,下官都?已安排妥当。”


    袁平信这个下官一出,周世耀不?由一顿,他如今的左侍郎与袁平信的都?转运盐使同为?三品,一时周世耀心中复杂。


    “你办事,吾素来放心的。你且坐着说话吧。”


    周世耀斟酌了一下,如是说道,一旁的袁平信则颇有?些受宠若惊的坐了下来。


    而等袁平信一坐下来,便忙冲着周世耀献宝,将他令夫人所为?之事一一说了出来。


    “大人放心,下官都?打听?好了,大人和徐尚书似乎有?些不?对付,可?那徐尚书如今正是风头高的时候,和其正面对上实在不?划算。


    但,下官打探一番后发现。那徐尚书不?看重旁的,只重家?中之人。


    可?那徐家?大娘子如今已经双十年华,却依旧待字闺中,想来徐家?长辈不?知多么着急。


    现在,我袁家?也不?要?徐尚书的正妻之位,区区一个侧室,便可?让那徐大娘子成为?我袁家?的正牌儿媳,他定然会同意!”


    袁平信说完,看着周世耀一脸痛色,语气深沉道:


    “下官不?敢忘大人提携之恩,大人如今瘦了不?少,想必心中烦忧不?少,下官一定竭尽全力,忧大人所忧,待他日我那小?女站稳脚跟,便可?助大人一臂之力。”


    袁平信位居三品,却愿意为?周世耀舍弃儿子女儿的婚事,可?谓是忠心耿耿。


    而周世耀听?了这话,也忽而笑?了出来:


    “此事,先?不?急。你且再等两日,一个年岁大了的徐家?女,若不?是徐瑾瑜横空出世,也不?过是嫁于庶民?,潦草一生,如何当得起袁家?二夫人之位?


    至于你家?女娘,过些日子,莫说只是一个侧室之位,便是正室也未可?知。”


    那徐瑾瑜到底也是本朝第一位侯爵,若是留下血脉,届时偌大的徐家?也会是他的掌中之物。


    没道理,这段时日他因?徐瑾瑜吃了那么多亏,却不?讨要?一二。


    袁平信听?了这话,不?由眼睛一亮,一脸激动道:


    “下官,谨遵大人吩咐!”


    周世耀看了一眼袁平信,淡淡道:


    “而今我与你同为?三品,哪有?什么大人?”


    “不?,大人永远是下官的大人!”


    袁平信一番表忠心的话说完,外面送菜的小?二也敲响了房门。


    而另一边,长宁公主夜里整理账册时,下面人急急走了进来。


    “殿下,这是今日丰登楼传来的消息,您吩咐若是提及徐大人之事,定要?当日禀报,不?知您现在可?有?时间?”


    长宁公主不?由一愣:


    “有?,递进来。”


    兰青接了密信走了回来,恭恭敬敬的将密信呈给长宁公主,当初徐大人借丰登楼设局众贡生之时,无意提了一句丰登楼颇为?好用?,殿下便将其盘了下来。


    不?过这酒楼之中,消息传递也确实快,只近来京中倒是平静,不?知为?何连夜送信过来。


    长宁公主接过密信一一看完后,不?由指尖发白,抿唇道:


    “让人将这封密信送至徐大人处。”


    长宁公主将信递给兰青,兰青立刻应下,随后出去张罗着将信送出去,回来后便见自家?殿下正提笔记录账册。


    只不?过,兰青顿了一下,便很快发现不?对劲的地?方,殿下虽然提笔,可?是却一直悬而未落,墨珠衔笔,欲落不?落。


    “殿下?”


    兰青忍不?住唤了一声,长宁公主动作一惶,那颗墨珠终于坠了下来,在白纸上留下一枚偌大的墨点儿和一圈溅射出的墨珠碎。


    长宁公主回过神,看了一眼桌面,叹了口气:


    “可?惜了,兰青,收拾了吧。”


    兰青依言上前?,而长宁公主却不?由看向窗外,女娘的侧脸线条柔和,灯光洒落在她年轻白皙的面颊上,玉色轻明,丰盈柔美。


    “今日那封信可?是什么大事儿,殿下得了信后,便一直魂不?守舍的。”


    兰青思索了一下,还是不?由问道。


    长宁公主摇了摇头:


    “不?是什么大事,但……”


    也不?是什么小?事。


    有?人在算计瑜郎君的婚事,虽然并未透漏准备使用?什么样的计谋,可?长宁公主仍觉得心中有?些发闷。


    兰青看问不?出什么,也不?再追问。


    而另一边,徐瑾瑜本来已经准备就寝,却不?想收到了这么一封密信,听?闻是长宁公主让人送信,他还以为?是公主出了什么事,只匆匆裹了衣服便起身。


    可?能看了信后,徐瑾瑜不?由蹙了蹙眉,竟然是因?为?自己??


    那周世耀有?什么自信能让自己?娶了袁平信的女儿为?妻?


    徐瑾瑜随后又将那信看了一遍,口中轻喃:


    “周侍郎至三楼会临安侯一刻,遂至二楼与袁运盐使再会……”


    临安侯?


    莫不?是这事与临安侯有?关?


    徐瑾瑜随后想起临安侯明明手握阿芙蓉,在京中戒备的情况下却一动不?动。


    之后在自己?回京后,又将楚凌绝安排到户部的一切行为?,都?说明他只怕对自己?早就已经心存算计。


    现在,顾大人已经查完了城南城北,城西之后,便该是城东了。


    临安侯不?愿意赌,也不?敢赌,毕竟,私卖阿芙蓉,乃是抄家?杀头的大罪!


    所以……他需要?一个保护伞。


    起初,徐瑾瑜以为?这个保护伞便是周世耀,可?是看临安侯只砸了那么一笔银子让楚凌绝入户部后便不?再与周世耀过多联系,徐瑾瑜便觉得此事有?疑。


    而现在,周世耀一日转两场,且能在与临安侯会面后,转头就在袁平信处夸下海口。


    究竟有?什么事儿,能让他这么有?自信?


    徐瑾瑜不?由微垂的双目,在心中盘算起此事。


    他在世人的软肋之中,不?过便是家?人,可?如今爹回来了,长姐的婚事也有?了着落,他还有?什么能威胁自己?的?


    至于临安侯此前?想要?让他回到临安侯府之事,圣上先?禁足了他,待自己?回宫后又直接封了自己?侯爵之位,这态度无一不?鲜明。


    不?管自己?认不?认临安侯,临安侯也奈何不?了自己?。


    这明晃晃的打脸就差明说了,临安侯虽然不?着调,可?也不?是个蠢货,岂能看不?出来?


    所以,临安侯究竟觉得他能有?什么事来拿捏住自己?呢?


    徐瑾瑜按了按眉心,脑中不?由的回想起了原著,自他真情实感?的将徐家?当成自己?的家?后,已经有?很久不?去想这是一本书的世界了。


    一花一世界。


    虽是书中世界,又岂知书中人不?会真情实意?


    徐瑾瑜垂下眼眸,静静靠在贵妃榻上,仿佛睡去。


    在那本原著中,自己?这具身子,本该没于去岁殿试后的那个冬日。


    将自己?所有?的天赋,都?用?来做他人的垫脚石,最后在寒院之中寂寥而亡。


    当然,以身入局之后,徐瑾瑜清楚便是主角的楚凌绝,也是身不?由己?的局中人。


    可?徐瑾瑜更?清楚的知道,对于这具身体的主人来说,以他对家?人的重视和他当初被侯府一直用?名贵药材吊着的身体,不?会那般轻易死掉。


    徐瑾瑜的指尖在无意识的在贵妃榻的棱角处轻点,除非……是临安侯用?了什么手段。


    原身的描写实在少的可?怜,这是徐瑾瑜目前?所能推测出来的唯一的结果。


    而临安侯送楚凌绝入户部,只怕也是为?了达成这个目的吧。


    徐瑾瑜如是想着,不?由眉心一蹙。


    既然如此,他等着接招便是。


    翌日,陈为?民?上门为?徐瑾瑜诊脉,徐瑾瑜故作不?经意的问道:


    “陈大人,依你之见,我身上的毒可?有?加重之法?”


    “加重?”


    陈为?民?有?些诧异,随后道:


    “徐大人是想要?以加重无疾之毒来假作毒发之状来解毒?”


    陈为?民?认真思索了一下,随后道:


    “此法也并非没有?可?取之处,可?是,徐大人许是不?知道,此前?我之所以无法让您进一步毒发,便是缺少了一样十分重要?的药引子。”


    徐瑾瑜淡淡的看向陈为?民?,等着陈为?民?的答案,而陈为?民?也叹息一声,随后道:


    “这药引子,便是如今已经不?存于世的无疾之毒。那无疾之毒头一次中毒需要?服食,可?若是等到第二次,只需要?吸入便可?以加重一成。”


    陈为?民?顿了顿:


    “如若加重一成,可?以让中毒者重新容光焕发,但代价便是从原来的不?惑之年无疾而终转为?……而立之年。”


    徐瑾瑜听?后,也不?由一怔,随即道:


    “若是,我再接触到无疾会如何?”


    “若是以前?的大人,会死。”


    陈为?民?毫不?犹豫道:


    “当然,那是在遇到我之前?,现在我为?徐大人已经调养好了身子,若是能得无疾之毒激发毒性?,正好可?以拔毒。”


    陈为?民?这话一出,随后眼睛亮晶晶的看着徐瑾瑜,道:


    “徐大人今日这般问,莫不?是已经寻到了无疾之毒?若是找到的话,我还要?准备一二,到时候已经竭尽全力,为?徐大人您根除沉疴!”


    徐瑾瑜听?了陈为?民?的话后,不?由一顿,他深深看了一眼陈为?民?,道:


    “陈大人果真能将那无疾之毒从我身上根除?”


    陈为?民?听?了徐瑾瑜这话,还以为?徐瑾瑜有?些不?信,当下便急急道:


    “当然了!旁人我不?敢说,但是徐大人乃是过毒之体,只能以此法子来拔毒。”


    “过毒之体?”


    徐瑾瑜看向陈为?民?,陈为?民?立刻解释道:


    “徐大人的毒是从娘胎里带出来的,可?是这毒却不?是在娘胎里才有?的!”


    徐瑾瑜听?了这话,眸子动了动,随后脸色微变。


    第 239 章


    随后, 陈为民还低声道:


    “除此?之外,我还猜测,若是这般过毒, 即便成功,可也会导致中毒者再无生育之能。”


    想也应知道,那般霸道的无疾,岂是能正常过毒的?


    过毒之时,即便其只是短暂的在一处聚集,可焉知不会对那处造成不可逆转的伤害?


    而?徐瑾瑜听了陈为民这话,突然一下子?明白为什?么在原著之中, 原身会被那般对待。


    原来从一开始, 原身便是作为弃子?的存在。


    他被生出来, 便是为过毒。


    他的天?赋才华, 因为过毒的存在,可以轻而?易举的被抹杀。


    因为注定无子?, 所以临安侯不吝将?所有的资源交给楚凌绝。


    从始至终, 临安侯这个?罪魁祸首,都在以高高在上的态度, 蔑视着自己这个?本该作为工具出身的存在。


    这也说明了为什?么临安侯此?前一直都是那样高傲的态度, 临安侯能知过毒之法, 他知道的绝不会比陈为民慢慢摸索来的少。


    一个?性命都掌握在他手中的工具,便是他再?如何?锋利又如何??


    徐瑾瑜的神情一下子?沉静下来,整个?人却仿佛被一层看不见摸不着的雾气笼罩。


    那一瞬间, 陈为民几乎要?以为, 眼前少年不是此?间中人, 随时会踏云归去。


    回到,属于他的仙宫楼台。


    “陈大人, 今日?之事劳你告知,你可以开始准备了。”


    “哦?徐大人竟真的拿到无疾了?!”


    陈为民难得眼中绽放出华光,他不由碎碎念道:


    “无疾之毒,举世?难寻,我这辈子?也不过有所耳闻,若是能亲眼得见那真是太好?不过了!”


    徐瑾瑜看向陈为民,在那层温和平静的皮下,有着难言的狂热,仿佛做官非他所愿,医道才是他毕生所求一般。


    “若是有机会,定让陈大人亲自过目。”


    “欸?”


    陈为民有些?奇怪徐瑾瑜这话,但徐瑾瑜却不再?多说,他敛起眸中的欢喜,随后又交代?了徐瑾瑜一些?应注意的事项,这才离开。


    徐瑾瑜等陈为民走后,许久他都坐在桌前未曾挪动身形。


    他从未想过,原来还有人在还未出生之时,便已?被赋予了几乎可以覆盖一生的苦难。


    徐瑾瑜忍不住抚了抚自己胸膛,那里的心脏还在有力的跳动着。


    可曾几何?时,那个?回到高门侯府的少年,却在心怀忐忑中,死在了今岁的寒冬。


    如若,这一来的不是自己。


    如若,这一次没有结识庆阳兄、思武兄等人。


    如若,他不曾早早知道无疾之毒。


    如若,他一直只当自己体弱。


    是否,数年之后,他便成了那一抷黄土?


    “临安侯……”


    徐瑾瑜如若呢喃的让这些?名字在舌尖转了一圈,随后他半垂的眼帘抬起,冷芒如电般滑过。


    倘若此?事当真是他若猜测的那样,临安侯便已?欠了他两条命!


    自当不死,不休!


    ……


    之后的几日?,徐瑾瑜还是没事人一般的去户部上值,而?顾世?璋在城西?的盘查其实并不顺利。


    城西?主富,可堂堂京城,掉一块砖都有可能砸死一个?权贵。


    而?这些?在京城盘踞已?久的富户,自然与权贵之见有着密不可分的亲密关系。


    再?加上,高门大院总有些?阴私之事,自然轻易不愿被人随意盘查。


    顾世?璋的差事办的不顺,随后他索性又请徐瑾瑜去了一趟丰登楼,觥筹交错间,他这才吐露自己为难之处。


    徐瑾瑜闻言,斟酌了一下,提醒道:


    “飞白兄何?须如此??只需要?放出风声,惊马案主使者尚还藏匿于京中,其勾连乌国,心怀悖逆,所犯之罪,罪大恶极,焉知不是什?么杀人不眨眼的魔头。


    如今,城南城北两地皆已?经盘查结束,若有意者可请官府上门盘查。”


    徐瑾瑜这话一出,顾世?璋顿时懵了一下,随后立刻道:


    “可,这岂不是欺君之罪?”


    圣上尚且不知此?事呢!


    徐瑾瑜端起茶水,抿了一口,道:


    “惊马案却有主使,不过,若我没有猜错的话,那主使之一已?经逃之夭夭。”


    “那这盘查……”


    “自然要?查,查他们?留下的暗棋。飞白兄呐,圣上这次让你盘查京城上下,可不仅仅是寻找那主使之人。”


    据徐瑾瑜所知,这段时间思武兄可不是一般的忙,便是那日?算好?了日?子?,黑着眼圈来寻自己时,也没敢多留,便又去上值了。


    “这……”


    顾世?璋随后沉思了一下,眸子?微微一缩,当初徐大人的惊马案来的突然,后面又被刑狱司直接接手,他一时没有细思。


    而?这一次,圣上这般声势浩大的让他在京中盘查,只怕早就怀疑起了京中官员!


    徐大人那是什?么人?


    圣上心尖尖上的红人,他自问自己办差事也算是尽心尽力,怎么会就漏了这么一个?异国人?


    究其原因,恐怕……是徐大人挡了人家的路。


    至于那人是何?人……顾世?璋看了一眼一派从容的徐瑾瑜,犹豫了一下道:


    “徐兄弟的提点,我记下了。今日?让徐兄弟费心了,愚兄敬徐兄弟一杯。”


    “飞白兄这话从何?说起,今日?你我只是寻常宴饮罢了。”


    徐瑾瑜含笑说着,并不欲居功。


    顾世?璋一时不由汗颜,也是,徐兄弟自然看不上这小小的功劳,可能查圣意,本就是常人所不能及之能。


    若是寻常人,可不会像徐兄弟这般提点,单靠一个?悟字,便已?经足够很?多人用一辈子?去琢磨了。


    顾世?璋得了徐瑾瑜的指点后,随后便直接昭告了整个?京城,一时间,原本排斥官兵入府的富户们?恨不得第一家被盘查的就是自己家。


    那主使人若是躲在自己家中可如何?是好??


    没有被发现也就罢了,要?是被人举报,反而?在自己府上被抓,那他们?才是真正的无妄之灾!


    原本被排斥的衙役们?一下子?成了香饽饽,富户们?抢破头了让他们?先搜自己家。


    就连城东的官宅都有些?蠢蠢欲动,等到最后,这事儿还传到了成帝耳中。


    成帝特意请顾世?璋走了一趟,顾世?璋心里又是激动,又是紧张,等他进了勤政殿,行礼问安的声音都带着一丝颤意:


    “臣参见圣上,圣上万安。”


    “爱卿免礼,朕听说近来京兆尹府可是热闹的很?呐!”


    成帝饶有兴致的看向顾世?璋,顾世?璋顿了顿,有些?不好?意思道:


    “竟是扰了天?听,是臣之过。”


    “无妨,京中这些?老树皮、铁豌豆本就不好?计较,饭时难为你想出这么个?法子?逼他们?一遭。”


    成帝如是说着,顾世?璋却忙道:


    “圣上谬赞,此?事臣一开始确实一筹莫展,是徐大人不吝赐教。”


    成帝听了顾世?璋这话,忍不住勾了勾唇:


    “原来徐爱卿啊……朕还道是你开窍了。”


    这次的差事竟是办的这么妥帖。


    顾世?璋忍不住有些?耳赤,他此?前还有些?想不通徐大人为何?能扶摇直上,现在算是彻底明白了。


    成帝随后看了一眼顾世?璋,安抚道:


    “不过,爱卿能不耻下问,也胜过朝中一些?迂腐不化之辈多矣。”


    京兆尹虽是四品,可也有临朝之权,他当然知道圣上这说的怕是近来关于重建褚州堤坝之事。


    不过,徐大人虽然惊才绝艳,可也不会连修堤坝一事都知道吧?


    “这,徐大人掌户部之事,工部的大人们?自然不好?搅扰。”


    顾世?璋斟酌的说着,成帝却忍不住冷哼一声:


    “是不好?搅扰,徐瑾瑜就差把话送到他们?嘴里了!明明知道此?前褚州水灾,不知多少百姓流离失所,可一个?个?却冥顽不化。”


    顾世?璋听着成帝发了一肚子?牢骚,却一个?字也不敢吭,而?成帝看顾世?璋半晌没有接话的意思,也有些?兴致缺缺。


    于是,就在成帝要?挥退顾世?璋的时候,一个?小太监跌跌撞撞的冲了进来:


    “圣上!圣上不好?了!不好?了!”


    冯卓闻言脸色一变:


    “口无遮拦的东西?,圣上好?好?的呢!”


    那小太监喘了口气,随后急急禀报道:


    “圣上!徐尚书,徐大人他出事了!”


    小太监话没说完,成帝便站了起来,几步走过去,厉声道:


    “你给朕喘匀了气,好?好?说!徐瑾瑜他出了什?么事儿?!”


    小太监何?曾见过成帝这般声色俱厉的模样,当下咽了咽口水,飞快说道:


    “徐大人,徐大人他在户部衙门,吐血昏过去了!”


    成帝听了这话,只觉得脑子?一懵,差点儿没有站住,好?悬冯卓眼疾手快扶住了成帝,随后成帝站稳后便急急吩咐道:


    “去,让太医院今日?所有闲着的太医都去徐府一趟!草药库打开,所有用药不必回朕直接取用!”


    冯卓立刻应下,成帝又在殿中转了两圈,随后他实在坐不住道:


    “冯卓,给朕更衣!朕要?出宫!”


    冯卓被吓得肝胆俱裂,一旁的顾世?璋这会儿也连忙道:


    “圣上,城东现在还尚未排查,您此?时过去,若有差池,臣等万死也难辞其咎啊!”


    可成帝这会儿面色冷冽无比,直接道:


    “徐爱卿若在,我大盛未来百年无虞,若无徐爱卿,我大盛早在三年前便已?经开始失地无数。无论如何?,朕要?看着徐爱卿安好?!”


    两次战役,让成帝无比确定了徐瑾瑜的重要?性。


    而?偏偏徐瑾瑜天?生病弱之躯,无法领兵,却是天?生将?才,有力挽狂澜于大厦将?倾的魄力和能力。


    如此?用的放心,用的舒心的人物,若是今日?失去,对成帝来说,可不是痛彻心扉四个?字可以概括的。


    他要?亲眼看一看,看他的臣子?安好?无虞!


    成帝不留情面的话,一时让顾世?璋不知该如何?开口,不过若是有圣上坐镇,那些?太医也会更加尽心才是。


    随后,顾世?璋缓缓退开。


    成帝随后又看向跪在自己脚旁的冯卓,冯卓的身体打了一个?颤,可却没有让开:


    “圣上,徐大人处自有太医照看,臣无论如何?也不能看您以身犯险啊!”


    “以身犯险?徐爱卿以病弱之躯不知凡几,朕出门有尔等拱卫守护,何?险之有?


    冯卓,今日?这徐府朕无论如何?都要?去!你拦不住朕!”


    成帝这话一出,冯卓咬了咬牙,只得膝行避开,低低道:


    “臣这就请金吾卫、京城巡防营的几位大人入宫。”


    冯卓随后疾步离开,顾世?璋静静守在一旁,等一切打点好?,已?经是一个?时辰之后了。


    就着,还是在冯卓的精心调度之下,才能如此?迅速。


    与此?同时,徐府之中,好?好?上值却被人抬着送了回来,直接吓得徐家女眷眼前一黑,徐老婆子?直接晕了过去,好?在没过一刻便醒了。


    徐母头一次遇到一样的事儿,难免有些?慌乱,幸而?有徐钰琬从旁周旋,等宫中派来的太医到了,她立刻将?人请了进去,随后一脸焦急的在一旁等着。


    榻上的徐瑾瑜好?像是睡过去一般,面上还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,仿佛下一刻便会睁开眼睛与他们?说笑一般。


    可太医们?一下子?折腾了半个?时辰,来的十几位太医一一把过脉,具都脸色难看。


    “太医,我家大郎究竟如何?了?”


    徐母一错不错的盯着太医,不敢错过太医的丝毫神情,而?太医们?面面相觑一番后,皆齐齐摇了摇头:


    “候太夫人,非是吾等不尽心,实在是徐大人这脉像太过凶险,元气不继,此?乃油尽灯枯之相啊!”


    “怎么会?怎么会?!大郎他明明晨起出门的时候还好?的!”


    徐母看着榻上人事不省的徐瑾瑜,浑身颤抖,随后,她“扑通”一声跪了下来:


    “求太医,求太医救救我家大郎!救救我家大郎啊!”


    徐钰琬和徐钰琬也纷纷跪了下来,太医们?大惊失色,连道不敢。


    “侯太夫人,两位娘子?,以徐大人的脉像,至多不会撑过今日?,为,为防不测,你们?,还是早做准备吧!”


    徐母听了这话,差点儿晕了过去,正在这时,魏思武带人疾步走了进来:


    “荒唐!自己医术不精,也敢信口雌黄?!”


    太医们?看到魏思武后,不由眉头一皱:


    “魏世?子?何?出此?言,徐大人的脉像吾等皆一一诊过,断无出错的可能!”


    “那你告诉本官,为何?瑾瑜好?端端出门,却能突然如此??”


    “这……”


    魏思武冷笑一声,直接拉着陈为民走了进来:


    “陈大人,瑾瑜说你可以解他之忧,今日?之事,便拜托你了!”


    魏思武这话一说,徐钰琬立刻上前:


    “武郎君,大郎这是有救了?!”


    魏思武看向徐钰琬,女娘脸上泪痕斑斑,那日?大雪纷飞,跪行上香山寺祈求之时,她尚且安恬无波,这会儿看到徐钰琬脸上的泪水,魏思武克制了许久才不曾抬手擦去:


    “这是瑾瑜的安排,琬娘子?便是不信我,也该信瑾瑜才是。”


    方才魏思武耽搁这一趟,便是去衙门里将?陈为民提出来,又经不住陈为民念叨,去他的府里取了早前备好?的东西?,这才来迟了。


    魏思武这话具有很?好?的安抚效果,徐钰琬看了一眼徐母,母女二人终于安静的坐在一旁的椅子?上,翘首看着里屋,等待陈为民的诊断结果。


    徐钰瑶身量小,趁着众人不注意,直接钻进了里屋,而?里屋里,陈为民正在为徐瑾瑜施针。


    陈为民看了一眼徐钰瑶,没有多言,一个?小女娘又能知道什?么?左不过是担心兄长罢了。


    随着陈为民密密麻麻的银针落下,徐瑾瑜的眉头终于渐渐皱了起来,他的额头上滚着汗珠儿。


    可那汗,却是冷汗。


    徐钰瑶见状,小声的问了一句陈为民,这才轻手轻脚的为徐瑾瑜擦去了汗水。


    徐瑾瑜这时候已?经隐隐有些?意识,可是他却从未想过,当初那据说可以让人无疾而?终的无疾之毒在自己这具过毒之身上发作,竟然如此?可怖!


    浑身上下所有的阳气都仿佛在这一刻被抽取一空,他隐约逗可以听到耳边有血液在血管中涓涓流淌的声音。


    冷。


    太冷了。


    冷的他几乎都要?以为自己快要?被那冷意侵蚀了大脑,放弃生存的希望了。


    便是那连绵雪山之中,也不会有如此?冷冽!


    浸入骨髓的冷意让徐瑾瑜不由自主的发抖起来。


    他快要?冻死了吧?


    可他究竟是如何?轮到这步田地的?


    徐瑾瑜用有些?模糊不清的记忆开始回想,渐渐的,他的脑中开始清明起来。


    今日?,是各司呈交文书之日?,而?蜀州使司派的是楚凌绝。


    楚凌绝自入了户部,一直谨小慎微,一月里只敢有两次过来见他,故而?今日?徐瑾瑜便多留他坐了坐。


    户部衙门被徐瑾瑜带起了美食风潮,故而?徐瑾瑜的值房里还是一二糕点。


    二人今日?手中无事,索性一起吃了一碗茶,茶水入喉,徐瑾瑜只觉得喉头一甜,下意识低头一看,便见那茶碗之中,一团血气散开。


    “哥!”


    最后的记忆,是楚凌绝声嘶力竭的呼喊。


    这次,是吓着他。


    徐瑾瑜如是想着,却也在那一刻清楚了临安侯不惜重金送楚凌绝来此?的原因。


    楚凌绝的作用,便是让自己毒发的引子?。


    徐瑾瑜还未睁开眼,脑中便已?经将?今日?种种盘算的清清楚楚。


    只不过,这次怕是要?让临安侯失望了。


    不知过了多久,徐瑾瑜终于感觉到自己的身体热了起来,那源源不断的热意开始填充了整个?心脏,然后蔓延至四肢百骸。


    徐瑾瑜终于有了抬眼的力气。


    ……


    陈为民在里屋一待便是半个?时辰,徐母和徐钰琬从一开始的信任,已?经转变为在屋内着急转圈。


    一旁的十几位太医则在院中停留,他们?倒想知道那穿着官袍的小子?,如何?能将?一个?濒死之人从鬼门关拉回来!


    “那徐大人的脉像已?是死脉,便是大罗金仙来了,只怕也无法了。”


    “不错,不过徐大人今日?还能如常上值,怎会突然……”


    “人吃五谷杂粮,哪有不生病的?只不过,徐大人今日?这事实在奇也怪哉!”


    “短短一晌,便能要?人性命,实在可怖!”


    而?刚匆匆赶到的成帝听了太医们?的话,直接双腿一软,扶着冯卓站直这才道:


    “你们?说徐爱卿他如何?了?!”


    太医们?哪里会想到成帝会在这儿,一时大惊失色,连忙要?跪下行礼:


    “参见……”


    “这个?时候就别拘礼了,徐爱卿到底如何?了?”


    太医们?面面相觑,犹豫了一下,太医院正这才低声道:


    “圣上,臣等且为徐大人诊脉为油尽灯枯之像,事发突然,来的迅疾,臣推测,徐大人是中了毒。”


    “中毒?可有解法?”


    成帝急急追问,太医院正摇了摇头:


    “依徐大人的脉像,只怕今日?子?时尚不能……”


    “胡言乱语!一群废物!”


    成帝直接打断了太医院正的话,一边走一边吩咐:


    “冯卓!传令下去,召集民间大夫,若能救治成功徐爱卿,赏金千两!”


    国库无银,成帝这话显然是准备从自己私库出了。


    而?冯卓听了这话后,也是直接应下,身后的太医们?直接看的目瞪口呆。


    成帝大步走进屋内,这座宅子?还是徐瑾瑜当初在翰林院时成帝赏的,今日?冷不防挤这么多人实在有些?拥挤。


    成帝刚一进去,便与准备出来的魏思武、徐母等人撞了个?正着,还不等几人行礼,成帝便直接免了:


    “徐爱卿现在如何??可醒了?”


    徐母正着急的心口疼,一时话都说不出,徐钰琬在一旁帮徐母顺气,故而?魏思武代?答:


    “舅舅,瑾瑜现在还没有醒,陈大人正在为瑾瑜诊脉。”


    “陈大人?宫里几时有姓陈的太医了。”


    魏思武表情顿了顿,随后道:


    “是翰林院修撰,陈大人。他曾经随瑾瑜北上凉州。”


    “他?他懂医术?”


    成帝说着便皱着眉要?直接进里面瞧瞧,连忙拦住:


    “舅舅,您别急啊!这都是瑾瑜安排的,您知道的,瑾瑜看人不会错的。


    方才太医院的太医们?都诊过脉,可却一个?个?没有见识,连个?所以然都说不出口。”


    魏思武有些?讽刺的掀了掀唇:


    “倒是陈大人,那是瑾瑜亲口盖章,可以为他清除身体隐疾之人!”


    “哦?那……”


    成帝正要?说话,正在这时,小石子?进来禀报:


    “呃,圣上,太夫人,有客上门!”


    小石子?这话一出,屋内顿时一静,随后,成帝语气淡淡道:


    “来者何?人?”


    小石子?挠了挠头:


    “是,是临安侯。”


    “他来作甚?”


    徐母紧张的抓紧了徐钰琬的衣袖,显然对于临安侯的目的戒备不已?。


    而?成帝看着徐家女眷的惊慌模样,索性直接坐了下来:


    “徐爱卿还未清醒,朕在这里替徐爱卿见他一见。传他进来——”


    第 240 章


    成帝来的匆忙, 并?未大张旗鼓,是以临安侯一路而来,只觉得徐府今日看起来倒还真有几分勋贵之家的气势。


    但同时, 临安侯眼中飞快的闪过了一丝不屑。


    一个土里刨食的泥腿子,就算是站起来,不也靠的是他们楚家的血脉?


    不过,今日之后,这些不属于他们的东西也该收回来了。


    临安侯这会儿?心中也有些复杂,若是早知?道那个孩子小小年纪,便?有如此成就, 他……


    临安侯神?情一晃, 随后定了定, 大步朝前走去。


    小石子瞧瞧抬头看了一眼临安侯有些衰老的面容, 纵使如今年岁长了,可?临安侯容貌亦是不俗, 甚至眉眼间与他们大人确有几分相似之处。


    可?是, 临安侯今日在大人出事后上门,究竟所为何事?


    临安侯只绷着脸朝前走去, 门子窥探的视线他自然?有所察觉, 如此不规矩的下人, 他日瑾瑜回了家,定要将其发卖。


    临安侯一面想?着,一面看向了不远处的一干太医, 足足有十七位太医!


    圣上这怕不是将太医院的太医都派出来了吧?


    好大的声势!


    临安侯心里又酸又妒, 可?最后都化为一个温和的笑容:


    “诸位为何在此?平海候如何了?”


    太医们也没想?到在这里会看到临安侯, 他们对视一眼,随后只道:


    “吾等?为平海候诊脉的结果并?不乐观, 故而……在此重新议一议。”


    临安侯听了这话,笑意加深。


    如若这些太医当真有几分用处的话,爹他也不会英年早逝!


    随后,临安侯更加自信的朝屋子走去。


    而此时,徐远山得了信,才从城外营地赶回来,正?好与临安侯擦肩而过。


    徐远山一路疾行,到门口更是直接弃马狂奔,整个人脸上汗渍沾着湿发,看上去狼狈不堪。


    他甚至都没有注意到前面的临安侯,直接绕过他冲进屋内。


    临安侯有些嫌弃的别过脸去,口中斥了一声:


    “莽夫!”


    “大郎如何了?昨个好端端的,怎么会出事儿??!”


    徐远山说着就想?要往里屋去,被?徐母拉住说了两句,这才看到上首的成帝,正?要行礼,却被?成帝直接抬手拦住。


    正?在这时,临安侯大喇喇走进来,一边走一边道:


    “我儿?为你徐家争得百般荣耀,你徐家就是这么待我儿?的吗?!”


    徐母没有说话,倒是一旁的徐远山有些按耐不住,可?成帝却率先道:


    “哦?徐爱卿乃是京城小石村徐家祠堂族谱之上,白纸黑字所书的徐家子,朕倒是不知?道他几时成了临安侯的孩子。”


    临安侯没想?到成帝竟然?也在,一时脸色一变,连忙跪下行礼:


    “臣叩见圣上,圣上万安。”


    成帝淡淡的看了临安侯一眼:


    “临安侯明知?今日徐家人心惶惶,今日来此,所为何事?”


    临安侯被?成帝盯着,这会儿?手心里结结实实捏了一把汗,他忙道:


    “回圣上,臣此前便?说过,平海候乃是臣的孩子,盖因,我楚家儿?郎一直都身带奇毒,今日平海候奇毒发作?,臣……”


    “你待如何?你可?有解毒之法?”


    成帝这话一出,临安侯有些尴尬的摇了摇头:


    “并?,并?无。”


    如若他有解毒的法子,又何必为了保命过毒,害的自己此生无子?


    “那你来此又有什么用?”


    成帝毫不客气的话,让临安侯不由脸色一白。


    他承爵后,一直没有建树,在朝中也多是虚职,更未有今日这般和圣上面对面说话的时候。


    临安侯下意识的擦了擦额角的汗水,冷汗不知?何时悄然?滑落,临安侯这才道:


    “此,此毒虽无解药,可?,可?臣这些年一直找大夫钻研此毒,故而,故而有缓解之法。”


    “东西呢?”


    成帝听了临安侯这话,当下也不含糊,直接开?口索要。


    临安侯闻言一时哽住:


    “圣上,此物?价值,价值不菲,臣,臣只准备留给自己的孩子的……”


    临安侯这话话音落下,一直在阴影中跪着的楚凌绝直接起身走了过来:


    “那,请爹爹将此物?交给儿?子。”


    楚凌绝垂下眼帘,明明本该亲昵的称呼被?他唤的波澜不兴,仿佛眼前只是一个陌生人。


    临安侯一愣,看着楚凌绝就像是看到了鬼:


    “你,你怎么在这儿??!!”


    临安侯这会儿?又惊又怒,他从未想?过楚凌绝会在这时候来坏自己的事儿?。


    而一旁的成帝也是这时候才发现方才角落里竟然?还跪着一个人,当下他有些奇怪道:


    “你便?是临安侯世子?”


    “回圣上,正?是臣。”


    楚凌绝上前一礼,少年面色苍白,唇瓣干裂,衣袍之上尽是灰土,看上去分外狼狈。


    “你何故在此?”


    “徐大人是与臣品茶之时出了事儿?,臣心中放心不下,这便?跟来。”


    “哦?既是如此,你为何跪着?”


    楚凌绝的睫毛颤了两下,他忍不住看了一眼临安侯,道:


    “回圣上,臣怀疑……”


    “咳咳,凌绝。”


    楚凌绝闻言一顿,眼中一瞬间蒙上了一层水雾,随后徐瑾瑜扶着陈为民的手从里屋走了出来,成帝顿时面上一喜:


    “徐爱卿!快,快过来坐!”


    “此番竟是叨扰圣上离宫来此,臣之罪。臣,叩见……”


    徐瑾瑜话还没有说完,成帝便?立刻起身过去扶着徐瑾瑜坐在自己身旁:


    “不必拘礼,朕看着你阻碍心里便?踏实了。”


    成帝这会儿?态度如同春风送暖,那叫一个和煦温柔,一旁的临安侯看的一愣一愣的。


    徐瑾瑜没有拒绝,他这会儿?确实浑身无力,可?是他若是再不出来,楚凌绝这傻子便?要成为被?言官抨击的不孝之辈了。


    子告父,素来在礼法之上都要惹人诟病的。


    成帝看着徐瑾瑜这会儿?坐立自如的模样,激动呃不知?道说什么好:


    “朕一听人禀报徐爱卿出事儿?,便?在宫里呆不住了,若是徐爱卿有个差池,朕,朕便?如鱼离水,草失土……”


    徐瑾瑜眼看着圣上现在这些肉麻的话越来越信手拈来,连忙道:


    “不管怎么说,圣上今日贸然?出宫,实在太过危险了,只怕要让冯大人受累了。”


    徐瑾瑜说着,随后看向了成帝身后的冯卓,微微颔首,冯卓闻言眼泪差点?儿?都出来了。


    还是徐大人体贴他!


    成帝这是才有些不自在的咳嗽了一声:


    “朕,这也不是担心徐爱卿吗?对了,方才临安侯世子要说什么?”


    楚凌绝本要开?口,徐瑾瑜却道:


    “其实,臣这会儿?过来,便?是要借楚大人一用。”


    成帝有些奇怪,随后徐瑾瑜看向陈为民:


    “有劳陈大人上前验看,我猜陈大人想?见识的无疾之毒便?在楚大人身上。”


    “是。”


    陈为民应了一声,楚凌绝一瞬间浑身都僵硬了,他直直的看着徐瑾瑜,徐瑾瑜眼神?安抚的看着楚凌绝:


    “别怕。”


    楚凌绝随后低下头,任陈为民在他身上验看,不多时,陈为民从楚凌绝腰间取下一枚香囊:


    “徐大人,这便?是无疾之毒。无疾之毒中有一味玉英子,若与云琥草粉末相融合,便?会变成蓝色。”


    而在众目睽睽之下,楚凌绝腰间的霜色香囊顷刻变成了蓝色,看的陈为民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。


    “这分量不少!难怪徐大人一下子晕过去了!”


    楚凌绝见状,顿时便?知?道自己心中的猜想?成真,一时双腿一软,又跪了下去:


    “哥哥,是我对不住你!我不知?道他会这样!”


    徐瑾瑜见状,眉头一皱道:


    “站起来,你当我出来做什么?”


    成帝饶有兴致的看着二?人这番对话,他本以为徐爱卿与这楚世子应是水火不容,可?如今看来,二?人竟不知?何时以兄弟相称。


    也是,徐爱卿人品贵重,德行过人,何人不佩服他?


    楚凌绝闻言,随后这才爬了起来,可?是却一直担忧的看着徐瑾瑜。


    徐瑾瑜随后看向临安侯:


    “临安侯,不知?你作?何解释?”


    临安侯闻言却眉头一皱:


    “瑾瑜,爹爹岂会害你?只怕是这鸠占鹊巢之辈,为了挑唆你我父子关系,这才下此毒手!”


    “哦?是吗?那临安侯不妨上前几步?”


    临安侯有些不解,随后徐瑾瑜似笑非笑道:


    “或者说,让陈大人给临安侯您好好观摩一番这藏匿了无疾之毒的香囊?”


    临安侯闻言脸色微变,不等?陈为民过去,便?急急跪行后退几步:


    “别过来!”


    徐瑾瑜冷冷一笑:


    “也是,如今临安侯已经年过不惑,若是此前无疾之毒的余毒不曾清理干净,只怕是要出人命了。


    陈大人,烦请将此物?收拢好,否则要是因为不相干的人,脏了自己的手,可?如何是好?”


    而一旁的陈为民已经将那香囊小心的收进匣子里,眼巴巴的看着徐瑾瑜:


    “徐大人……”


    徐瑾瑜则看向成帝,扶着椅臂站起来:


    “启禀圣上,臣要告临安侯私藏奇毒,谋害朝廷命官,实在心怀叵测,罪大恶极!臣请您下令搜查临安侯府!”


    成帝闻言面色微微一变,随后徐瑾瑜看向陈为民:


    “陈大人,烦请你告诉圣上此毒之效。”


    陈为民听了徐瑾瑜一番话,一下子反应过来,若是自己收了这无疾之毒,可?临安侯府还有残存,那他日临安侯府犯事儿?岂不是要自己背锅?


    随后,陈为民立刻向成帝简单介绍了一下此毒:


    “回圣上,所为无疾,是取“无疾而终”之意,若是成年人中了无疾,健康者会看着一切康泰,健壮如牛。


    若是身有沉疴之人,也会觉得沉疴好转,身体康健起来。


    可?若是一旦过了四十岁,便?会一夜过世,走的分外安详,是为无疾而终。


    这是当初吴子敏医师为一位身患沉疴的友人所研制的秘药,按理本不该现世,谁成想?……”


    其实,陈为民没有说的是,他猜测当初吴子敏医师的友人,便?是早逝的老临安侯。


    陈为民可?以猜到,成帝自然?也能猜到,他皱了皱眉:


    “莫不是老临安侯便?是因此过世?此毒实乃一把双刃剑,若是用的巧妙,倒也不失奇毒之名。”


    成帝说着,却不由得一顿:


    “若要这么说,那无疾之毒岂不是在楚家血脉中都有?可?临安侯现在已经年过不惑……”


    成帝看了一眼临安侯,这会儿?临安侯一下子安静了下来,低着头,沉默不语,不知?在想?些什么。


    “回圣上,此毒若非通过特殊手段,当不会传给血脉子嗣。至于临安侯自幼康健,并?未有病弱传言,只怕是成年后不知?为何中了这无疾之毒。如今为何无事,不过是临安侯用了过毒之法。”


    陈为民解释道:


    “古书中有一秘法,可?用汤药将身体的毒药聚于精囊之中,与女?子行云雨之事,若孕成则可?过毒至……胎儿?身体之中。”


    “荒唐!”


    成帝直接拍案而起,难怪徐爱卿一直病怏怏的,原来他从出生开?始,身上便?背着临安侯造的孽!


    听到这里,成帝哪里不明白,徐瑾瑜确实是临安侯之子,可?临安侯哪堪配当人父?!


    当初的老临安侯,顶天立地的大英雄,一生为大盛不知?立下多少功绩,若非是他走的早,如今的三公只怕也要退居一射之地。


    他尚且不曾用这般恶毒的法子,倒是这临安侯……


    成帝这么想?,也这么说了出来,在成帝的一通斥责之下,临安侯却突然?笑了:


    “圣上可?得摸着良心说话!若非是为了大盛江山,我父何须在重伤之际,服下无疾?


    若非是为了师家基业,我父又为何七年不曾见我一面?


    他走的时候,我才七岁!七年里,我只能日日看着画像问娘亲,爹爹什么回来?


    七年后,我父毒发身亡,终于回京,他对得起大盛,对得起圣上,可?唯独,苛待了我!


    我知?道,所有人都说我不肖父,说我无能,可?我能如何?我没有爹爹的天赋才华,我只能浑浑噩噩度日!


    但即使如此,还有人不放过我!他们给我下了无疾,我想?活!我想?活啊!我没有错!我没有错!!!”


    最后一句话,临安侯喊的声嘶力竭,也不知?是不是对自己喊的。


    可?陈为民听了临安侯这话,却没


    依誮


    忍住道:


    “圣上,临安侯所言不实!如若临安侯只想?要过毒,那今日为何要让楚世子携无疾再度接近徐大人?


    徐大人本就是过毒之身,只要再次接触无疾,必定毒发!而且,过毒之身毒发的过程虽然?缓慢,可?却十分痛苦……”


    陈为民如是说着,有些不忍的低下了声音。


    而成帝看向徐瑾瑜,这才发现徐瑾瑜唇瓣格外的红润,似乎是控制不住咬破了。


    “你还要如何狡辩?”


    成帝冷冷的看着临安侯,临安侯没想?到这世间和他一样懂无疾之毒的人,当下僵立当场。


    成帝深深的看了一眼临安侯:


    “来人,让顾世璋去好好搜一搜临安侯府!”


    临安侯今日来此的目的,成帝虽然?不清楚,可?临安侯能用此毒威胁徐瑾瑜,只怕另有所求。


    成帝这话一出,临安侯顿时脸色一变:


    “不!圣上!临安侯府有先帝亲口御言:非谋反叛逆者,不得擅动啊!”


    “你私藏奇毒,却胆大妄为到让奇毒进入衙门,那他日若是让它进了皇宫,又当如何?


    你名楚清晏,取自海晏河清之意,可?你,愧对了老临安侯对你的期望。


    你明知?徐爱卿于江山社稷何其重要,却能为一己私欲对他下此毒手,与谋反何异?!”


    成帝一声令下,顾世璋立刻行动起来,素日有礼的衙役今日倒变得如狼似虎起来。


    一干衙役一下子恨不得将临安侯府翻一个底朝天,一旁的顾世璋直接亲自监工:


    “都给本官仔仔细细的搜!旮旯角落、床柜缝隙,还有些那些暗格之处,都好好的搜!”


    方才冯卓过来传信,命他听圣喻来搜查临安侯府,顾世璋起初还有些不解,等?听到徐尚书出事儿?了,临安侯有嫌疑这句话后,一下子支楞起来。


    今日这临安侯府,他定是要掘地三尺!


    正?巧今日临安侯夫人去戏楼听戏,府里连一个做主的主子都没有,顾世璋直接长驱直入。


    约莫过了一个时辰后,一个衙役过来禀报:


    “大人,有一处疑点?!”


    顾世璋闻言立刻跟了过去,但见那辆华贵的马车旁,一个下人被?死死按住:


    “大人,方才咱们搜查此处之时,此人一直百般阻挠属下等?查验这辆马车!”


    临安侯府的马车素来金贵,可?谓是价值连城,顾世璋听了这话,走上去,在车壁上摸了摸,又敲了敲,随后直接道:


    “来人,劈开?!”


    下人闻言顿时色变:


    “不要啊大人!这辆马车是侯爷最看重之物?,若有差池,待侯爷回府,小人万死也难辞其咎啊!”


    “你若不让开?,不必等?临安侯回来,现在本官就可?以就地处决了你!”


    顾世璋冷冷的说道。


    下人浑身一僵,被?拖到一旁,衙役们直接拿出大刀,将那精雕细琢,华丽精致的马车直接被?劈的四分五裂!


    下一刻,里面藏着的阿芙蓉一块一块的掉了下来,顾世璋捡起来看了一眼,顿时脸色一变,随后直接吩咐人带着马车里的东西,随自己一道去面圣。


    与此同时,临安侯跪在地上,心中十分懊悔。


    若是早知?道今日圣上会来,他定不会这个时候来!


    谁能想?到,圣上这心偏的都没边了,竟然?因为徐瑾瑜一句话,便?要搜自己的侯府!


    不过,那东西藏的隐蔽,他用了好几年,应当不会被?发现。


    临安侯一时心中惴惴,徐瑾瑜坐了一会儿?有些疲态,成帝让他回去休息,没多久,成帝也跟着徐瑾瑜去了里屋。


    “圣上。”


    四下无人,成帝直接按着徐瑾瑜的肩膀不让他起身,随后沉下脸道:


    “徐爱卿,你今日行事实在太过冒险了!”


    成帝这话一出,徐瑾瑜只靠着床,摇了摇头:


    “并?非冒险,圣上有所不知?,臣身上无疾之毒若要拔出,正?需要在毒发之际动手。”


    成帝听了这话,面上一松:


    “竟是如此,那徐爱卿现在感觉如何?”


    “圣上,无疾之毒如附骨之疽,自臣出生之日便?如影随形,岂是一朝一夕可?以完全拔出的。据陈大人所言,只怕还需要一月有余。”


    徐瑾瑜思索了一下,如是说着,成帝听后终于松了一口气:


    “能解就好,能解就好!只是这一次临安侯用心实在歹毒,也不知?若是老临安侯知?道,在九泉之下可?能安否?”


    徐瑾瑜默了默,没有说话。


    而成帝这会儿?却直接坐在了徐瑾瑜的床边,语气温和道:


    “徐爱卿,临安侯府,你当真不准备回去了?”


    徐瑾瑜抬眸看向成帝,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:


    “圣上当真要臣回去吗?臣听圣上的。”


    成帝闻言,不由一笑,点?了点?徐瑾瑜:


    “滑头。罢了,不回就不回吧。对了,那临安侯世子……”


    成帝看向徐瑾瑜,徐瑾瑜抿唇道:


    “关于凌绝,臣有一个不情之请。”


    “徐爱卿,但说无妨。”


    “凌绝虽在临安侯府,可?却从未与之同流合污,还请圣上宽宥凌绝。”


    徐瑾瑜这话一出,成帝却不由道:


    “徐爱卿啊,你这是给朕出了一个难题。你若不回临安侯府,世子总是要有人做的。”


    “臣如今体内余毒未清,实在头痛的厉害,一时也没有主意,还请圣上帮一帮臣吧。”


    徐瑾瑜这话成功将成帝逗笑了,成帝想?起方才楚凌绝的态度,也不由道:


    “出淤泥而不染,也算是不错。不过,他到底曾经受了临安侯府的富贵,又非老临安侯血脉……”


    “单凭圣上做主。”


    徐瑾瑜一副很好说话的样子,成帝顿时莞尔一笑:


    “你这般尽心尽力的样子,倒像是那楚世子是你亲兄弟一般。”


    徐瑾瑜闻言也是笑了笑:


    “虽非血脉之亲,可?也蒙他一句哥哥,总要替他打算一二?。”


    成帝听了徐瑾瑜这话,却是很高兴。


    重情且大度,这样的臣子又有几人?


    随后,徐瑾瑜又与成帝密言几句,今日拔毒之事,徐瑾瑜并?不准备传扬出去,成帝听后表示配合。


    而后,等?成帝刚一出去,顾世璋便?带着那足足两箱的阿芙蓉上门了,顾世璋这会儿?语气难掩兴奋,他兴冲冲道:


    “圣上!臣在临安侯府发现了这些!”


    临安侯抬眼看去,直接吓得浑身一软,重重的栽倒在地!


    他算计徐瑾瑜,便?是为了让徐瑾瑜帮他解决此物?啊!


    而一旁的成帝看到阿芙蓉后,忍不住嘴角一抽:


    他道方才徐爱卿为何那般为楚世子求情,原来在这儿?等?着他呢!